对面的越野车车门大开，领头的带着两个手持冲锋枪的人缓步走来，还有一人站在车后，步枪架在引擎盖上。
眼前的就是咔擦船长手下的正牌雇佣兵了，人数对得上，但防备够严的，苏芳心里警惕起来，连车里的空气也在变凉。
苏芳想给妮娅使个眼神，告诉她这只是正常流程，不过妮娅看着不慌不忙，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把短管左轮手枪。
这是苏芳建议诺雅准备的，击锤内置的鲁格左轮，更适合新手使用，可惜跟对面比毫无优势。
苏芳听见妮娅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枪塞进黑西装下，推开车门。
河流声入耳，阴凉的晚风灌入车内，妮娅稳稳地踏出车外，目光似乎无视对面的逼近，大步绕到副驾，揪住苏芳的领子往外拉。
苏芳配合着她微微反抗，摆出厌恶的表情被推着走向对面。
“人带来了。”
妮娅的声音回荡在桥下，她按住苏芳的肩膀，停在对面的三步外。
领头的女人只是点了下头，直视着苏芳，苏芳注意到她偏分的银色长发掩着一道刀疤。
两个持枪的护卫紧紧盯着妮娅，女人一言不发地走到苏芳面前，审视的眼神如毒蛇般在她脸上游走，冷血而渗人，让苏芳下意识地担心起脸上的伪装。
不过她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面无表情地回以同样冰冷的目光，她相信自己的易容技术，没必要心虚。
“你看够了吧？”妮娅开口催促，语气毫不客气，“我还等着呢。”
没人回话，气氛反而更加紧张，女人又拿出手机，把照片立在苏芳脸旁，目光在两侧反复游移。
看了几个来回后，女人终于说话：“是她。”
女人冲身后的护卫点点头，两人放低枪口，僵持的空气总算缓和了一些，妮娅紧握的拳头松了半分。
苏芳觉得她也应该松一口气，但一想到交接只是个开始，未知的危险还在后面等着，她的心就放不下来。
女人开始沿着苏芳的衣服和裤腿拍拍捋捋，苏芳没带武器，自然也没被她搜出东西，搜完后她又看向苏芳的手铐和手环，目光只是短暂停留就移开了。
“人我收到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女人对妮娅扬了扬下巴，抓过苏芳的胳膊就走。
苏芳心想她和妮娅就要在这分开了，之后就得靠她自己了。
“慢着。”
苏芳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按住。
她转头看向妮娅，错愕地用眼神问你在干什么。
女人也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妮娅在把苏芳往回掰，“赏金呢？”
女人白了一眼，像是碰上了门外汉，“等我把人带到老大那，你就能收到赏金了，现在暂存在辛迪加里呢，跑不了。”
“哦？”
妮娅哼笑，“那你怎么保证不在半路把她弄死，然后赖掉我的另一半赏金？”
苏芳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妮娅给她安全感的一天。
她还记得这单悬赏的开价是150万，活捉才是翻倍，如果咔嚓船长临时决定不问话了，确实可以这么耍赖，可是……妮娅要怎么预防？
女人努嘴想了想，“这我没法保证，因为我根本没这个打算，倒不如说……”她上下打量着妮娅。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想耍什么花样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妮娅语气郑重，“一手交人一手交钱，既然把她带给老大才给钱，那就让我亲眼见证过程。”
“你要跟我们走？”女人皱眉，“还要见老大？”
妮娅点头。
“不可能，”女人想都没想，“放手。”
妮娅死死按住苏芳的肩膀，一字一句：“我拒绝。”
“嘶……？”
女人一扬下巴，两个护卫立即举枪对准妮娅。
刚刚才缓和起来的空气瞬间变得肃杀而冰冷，苏芳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关闭扳机保险的声音，同时感到越野车后的第三人瞄向这边，河流声正急。
麻烦了……苏芳向妮娅使着眼神，不是说好不许做傻事吗？
可妮娅好像没有看见，她盯着女人，眼神毫不退让，不禁让苏芳怀疑她有什么底牌。
无奈之下，苏芳的手指悄悄摸到了手铐上的隐藏开关。
她的心里冷静到了极点，理性的杀意此时占据了主导，目标锁定在离她最近的女人上，随时准备解开手铐。
“你倒是提醒我了，”女人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打死，连本来的150万赏金也省了。”
妮娅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脸色一沉，“当然，排名第一的杀手The Merc嘛，谁没听说过？”随即她哼笑一声。
“不过就算是顶尖杀手，被四杆枪指着也没辙吧？”女人自己也抽出手枪，“报个名就想吓唬住我，笑话！”
苏芳盯着手枪，保险还开着，交涉似乎没有完全破裂，但也只有一线之隔，以防万一，她小心按着开关。
原本顺滑的按钮却在这时又卡住了。
“我还犯得着动手吗？”妮娅底气十足，“既然知道我的名声，那黑了The Merc的交易有什么后果，你有觉悟吧？”
女人一时被妮娅镇住了，皱起眉斜眼打量着她。
妮娅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条消息，就足够。”
“……你什么意思？”
“如果这单悬赏和我本人出了任何闪失，”妮娅慢慢说，“录音就会自动发给辛迪加，懂了吗？只需要我一条消息，你老大在辛迪加就再也做不了生意。”
女人紧咬着嘴唇，妮娅脸上轻蔑的笑意更利。
“自己掂量掂量，你有几条命才耽误得起你老大的生意？”
女人陷入沉默，她犹豫了，护卫的目光也从瞄具上移开，迟疑地看向她。
苏芳已经悄声按下了按钮，她扶着解锁的手铐，紧紧盯着眼前三人。
她没空惊讶自己的身份还能这么用，现在是对方最松懈的时机，一旦他们有任何斗气下去的迹象，她会第一时间出手。
列车从头顶的桥呼啸驶过。
飞机拖着远去的噪音划过夜空。
河流声渐息。
女人放下了手枪。
“都把枪放下。”女人咽下一口气。
护卫面对还在微笑的妮娅缓缓放下枪，保险复位的轻响中，苏芳重新锁好了手铐。
妮娅歪头，“出发？”
女人对越野车扬了扬下巴，转身就走，任由妮娅抓着苏芳的肩膀押过去。
苏芳悄悄瞥了妮娅一眼，心想虽然差点玩砸了，但干得漂亮。
妮娅朝她挤挤眼。
看来妮娅要一路陪她见到咔嚓船长了，尽管不得不担心妮娅的安全，不过现在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另外，看到妮娅用自己的脸做出那种轻蔑的表情，感觉很新鲜。
这时苏芳的余光越过妮娅的脸，忽然注意到河对岸有什么动静，转头一看却捕捉不到了。
似乎只是有一盏灯灭了，在刚刚的对峙中偶尔也有车驶过对岸，灯光都是渐远或渐近，所以中途消失的才会格外引起注意么……
隔着近百米的夜色苏芳也无法确定情况，她们已经走到了越野车旁，站在车后的步枪手收枪起身，绕到这边为苏芳拉开车门。
车玻璃是加厚的，显然是防弹玻璃，但等级不算高。
就在苏芳经过步枪手的瞬间，破空声袭来——
步枪手的脑袋赫然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