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的冲击力带着步枪手向前扑，一头撞上车门。
有狙击手！
刚刚看到的不是错觉，确实有辆车停在对岸了，而且是载着狙击手的车。
苏芳及时抽身才没被车门夹住，她来不及再多想，直接撞向妮娅，带着妮娅扑向车尾。
扑出去的瞬间，苏芳听到第二颗子弹划过她刚刚站的位置。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对方是来杀她——不，是来杀“妮娅”的，第一枪只是刚好被步枪手挡住了而已。
“哎呀啊！”
妮娅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苏芳翻身滚到车尾后面，抓住妮娅的胳膊把她拖了过来。
“当！”第三枪击中车头。
“遇袭！找掩护！”
女人的喊声与护卫的抬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名护卫迅速拉开副驾车门，架枪瞄向河对岸。
对岸漆黑一片，还没找到狙击手，护卫的额头猛地爆开一团血花，脑袋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女人拽着仅剩的护卫往车尾跑，一个滑铲停在妮娅面前，一把夺过妮娅的领子。
“你他妈怎么开的车！？被跟踪了不知道吗！？”
“放你妈的屁！”妮娅也反应过来了，挥手拨开女人，“我看是你们保密不严吧？”
“别张口就来！交接地只有我们的人知道，对面掐着点来的，不是跟在你后面还能是什么？”
“我还轮不着你质疑，你不如查查手底下有没有内鬼！”
女人又要伸手去抓妮娅衣领，苏芳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脚把女人踹出车尾。
子弹擦着女人的头皮打在地上，女人连忙扒拉着地爬回来，妮娅偷笑一声。
“谁他妈踹我一脚？”
“你还要在这吵吗？”苏芳冷冷地盯着女人，“不想走了？”
在她们争吵期间，对面的狙击就没停过，子弹不断打在车头、轮胎和玻璃上，叮叮当当一阵响，甚至能听见轮胎的漏气声。
女人回过神来，像找到点子般一拍地面，掀开越野车的尾门，“跟着我！”
她弯腰钻进后备箱，放倒后排的座椅，在阵阵的玻璃受击声中往前爬，刚摸到驾驶座，一发子弹彻底击碎了前挡风玻璃，碎片飞溅。
女人怒骂一声退回后排，紧紧趴在驾驶座后面，随即又是一发子弹击中座椅的头枕。
护卫从车尾探头开枪还击，苏芳和妮娅被这俩人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弹壳都崩我身上了！”妮娅往苏芳这边挤了挤，掏出黑西装下的短管左轮，“你来？”
苏芳无奈地摇摇头，这距离早就超过射程了，现在得先摆脱对面的狙击，不然被人包抄上来就彻底完了。
可是要怎么摆脱……
目光正好扫过后备箱里的弹药包，落在几枚外露的拉环上。
“有了，你把那个拿来。”苏芳用胳膊肘碰碰妮娅。
尽管情况危急，她还是没忘记维持两人的伪装。
妮娅从弹药包里抽出一个罐体，苏芳看外壳就知道果然是烟雾弹。
“这……怎么用？”妮娅拿着烟雾弹面露难色。
“握紧了。”苏芳伸出被铐住的双手，直接从妮娅手里拔下拉环。
“诶诶诶——然后呢？”
“扔到车底下，”苏芳临时想了个新手也能懂的比方，“就当是扔保龄球。”
“懂了懂了！”
妮娅用力一甩胳膊，保险杆在脱手时弹飞，烟雾弹拖着白烟溜过车头，转眼间形成一团烟幕。
对面的射击频率明显降低了，变成一发一发的试探，但仍然压得女人抬不起头。
苏芳心想对面的子弹够充裕的，看来得转移他们的火力。
她碰了碰妮娅，向沿河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妮娅心领神会，又拿来几颗烟雾弹，由近到远地一口气扔出去，用烟幕封住了道路。
这招奏效了，烟幕成型后只能听见对岸传来消音器变声过的枪响，子弹却不再落在车上了，显然在往那片烟幕里试探。
苏芳和妮娅趁机钻进车厢，护卫殿后，女人也坐上了驾驶位，一脚油门下去，越野车带着轮圈与引擎盖下的异响从烟幕后面穿行，侧窗不时被子弹击中。
“好烟！”
女人回头冲护卫大喊，“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忙于开枪还击的护卫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苏芳心想着蟹将带的也是虾兵，转头跟妮娅相视一笑，默契地耸耸肩，懒得跟她计较。
“银尾呼叫，银尾呼叫，”车拐出桥下，女人打开无线电，“我们遇到袭击，正在路上，请求交接地点。”
“蝎子收到，目的地KSK5。”无线电响起回复，苏芳记住了这个代号。
无线电对面又问：“需要支援吗？”
这时后方亮起强光，以不怀好意的速度逼近，而越野车的轮胎滚动声越发绵软，引擎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死活提不起速度。
自称银尾的女人瞥了眼斜前方的街道，咬牙回答：“来不及，我想办法赶过去。”
越野车急刹停在路边，银尾回头冲妮娅喊：“从这步行穿过去，快！”
后方的亮光渐近，妮娅也没多问，拉着苏芳直接下车。
从昏暗的车里出来，苏芳的眼前忽然笼罩来一片橘红色的光，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人声熙熙攘攘，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燥热又混乱的擂鼓。
她抬头看见巷口高挂的招牌——迷游乡。
大字旁边还有LED灯管拼成的烤串和拉面。
背后被猛地推了一把，银尾快步走到苏芳前面，“快走，别傻愣着！”
“干好你自己的事！”妮娅又把苏芳拽过来，回怼银尾，“逃到这还不是因为你没用？”
身处喧嚣中，妮娅说话不自觉间变成了喊的。
银尾咬牙瞪了妮娅一眼，转头继续带路。
穿梭在纷闹的人流间，苏芳拉上兜帽观察着四周。
错综的招牌与线缆遮住了夜空，照得透亮的假枫叶从灯笼旁垂下来，店门口的板凳与杂物进一步挤窄了道路，每家都几乎客满，下锅的呲油声带着香气飘出来。
她仿佛走进一条橘红色的迷宫，刚从生死线上逃出来，眼前的人间烟火让她有点晕头转向。
如果只是来吃东西的，那迷游乡街如其名，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但苏芳对吃的无感。
她的目光穿过店与店之间的空隙，很快就注意到了后巷。
隐藏在热闹的街道两侧，狭窄而隐秘，想摆脱追杀还是走那里更快。
她这么告诉妮娅，为了让妮娅听清不得不提高音量，还没等妮娅开口，银尾已经听见了苏芳的话，转过头来。
“上路了就是我说了算，你懂个屁？我们得用人流作掩护。”
苏芳无奈了，心想要是在人流里被发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正这么想着，余光瞥见了二楼窗口的人影。
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那个人影竟然翻窗出来，直接站到旁边的一楼顶，向下四处张望着。
一看就知道是来找“妮娅”的。
苏芳立刻低下头，尽管自己戴着兜帽，但身前的银发女人和身后高大的护卫还是把那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苏芳顿感不妙，随即听见楼顶传来大喊：“找到了！就在我这！四个人——”
“咻——”
楼顶的人应着一声轻响倒下，银尾用夹克挡住消音手枪，夹克上的枪眼里冒出缕缕硝烟。
“快走。”银尾的脸色也变了。
但为时已晚，冲撞与推搡的叫骂声正从前方逼近，后面也一样，隔着人流的间隙看到黑压压的人影攒动。
走过身边的路人也察觉到了前后的异样，纷纷放慢了脚步，而她们被困在原地，如人流中的一块礁石。
“早说了你不听，这下两面包夹芝士了，”妮娅幽幽地瞥了眼银尾，靠近苏芳放低了声音，“跑？”
跑是一定的，问题是往哪跑。
苏芳的视线飞速扫过四周的人群，这段路没有能进入后巷的缝隙了，只能先想办法躲起来，等追兵扑空了再找路线跑。
斜前方的小店走出一伙勾肩搭背的人，苏芳忽然想到一个反直觉的点子。
“咔哒。”
苏芳解开一边的手铐，铐上妮娅，把两人相邻的手腕锁在了一起。
妮娅懵了，抬起手晃了晃手铐，锁链牵扯着苏芳的手腕。
苏芳反手扯回来，“跟我来。”拽着妮娅就往那家小店跑。
银尾立马拦住了她，“上哪去？想溜是不是？”
“当然是找地方躲起来。”苏芳看银尾紧握着手枪，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
“你要躲进店里？被堵在里面就完了，”银尾不可置信，“你不会觉得他们眼瞎吧？”
苏芳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这种时候对方会选择性地忽视一些东西。
“好狗不挡道！”妮娅推开银尾，“想死你自己站这。”
这次换成妮娅拽着苏芳往店里走，银尾眺望着两边越来越近的追兵，一咬牙，招呼着护卫低身跟在她们后面。
“招牌双人套餐，两杯啤酒，要大杯的！”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