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和妮娅并排坐在背对门口的位置上,银尾也跟了进来,瞪了她们一眼,带护卫钻进了里面的卫生间。
小店里到处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叮当响声,客人们低声交谈。
两只被手铐连着的手偷偷藏在桌子底下,妮娅的左手留在上面,指尖轮流轻敲着桌子。
“我跟你说过吗?其实我左手也能用筷子。”
“头一次知道。”
“难得有机会只能用左手,可惜没心情吃了。”
“可惜的是易容吧?”
“哎呀对,差点忘了不能吃东西……”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盛有双人套餐和啤酒的托盘走了过来,两个人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又往里掩了掩,手铐锁链轻声作响。
油光色泽的牛肉饭、紫菜汤被轻轻码在桌上,扑鼻的香气不免让刚逃过追杀的两人感到饥饿,但也只能看不能吃。
苏芳干脆盯着对面玻璃装饰的倒影,只是一会的工夫,外面已经变成一片骚乱。
二十几号人堵在路中间吵起来了,听上去在埋怨对面把人放跑了,接着又有人站出来指挥,有人应声脱离队伍。
周边的路人绕着他们走,店里也有客人好奇地望去,苏芳和妮娅背对着门外的骚乱,假装事不关己。
妮娅跟服务员要了根吸管,转过头来,“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坐在这安心吃喝吧?”
苏芳点点头,心里其实没那么安心,担心有人冲进店里。
“来,压压惊。”妮娅把吸管插进酒杯,推到苏芳面前。
苏芳想起上周末在莉昂家喝的酒……
“不了,酒精会在行动时影响判断力。”
“嗯哼?但你的表情很没有说服力哦?”妮娅一副来了兴致的坏笑,“该不会是不会喝酒吧?还是说……你的酒量其实很杂鱼?”
苏芳避开她的目光,尽管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在妮娅面前却是了。
“倒是你,这种时候喝酒不要紧吗?”
“适当的酒精有助于让人兴奋啦~”妮娅用吸管大口喝起来。
苏芳轻叹一声,继续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外面的人在渐渐散开……但是在往各个店里散开。
有个人从身后走进店里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芳低咳一声提醒妮娅,往那边偏了偏,她头上还戴着兜帽,但未必能躲过视线。
妮娅手一紧,“他要是走个来回肯定能发现你……”
“把枪给我。”苏芳桌下的手伸向妮娅。
“别吵,我有办法。”
苏芳的手被推回来,正疑惑还能有什么办法,脸颊突然被一只手隔着兜帽捧住,强行转了过去。
视线中贴近的,是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以及一对湿润的嘴唇——
“唔!?”
心跳瞬间加速。
突然的动作让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惊讶得僵住了,只听见脚步声从身后缓缓接近。
从左边踱步到右边……又从右边踱步到左边。
苏芳直直地瞪大眼睛,看着妮娅的眼珠跟着脚步声左右微转,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视线才像活过来般缓缓向下。
妮娅的嘴唇停在离她只有几厘米的位置。
近得她能感受到妮娅呼出的热气中带着一点点醉人的酒气。
“以为我真的要吻你?”
妮娅轻声笑,“来不及提前告诉你嘛。‘
周围的杂音随着妮娅的轻语重新涌入苏芳的耳朵。
苏芳回过神来,松了口气。
有一瞬间是的。
但随即就明白了,不过是用亲昵动作排除自己的嫌疑来转移注意力而已。
冒险,却简单,而且反直觉,跟躲进店里假装食客其实没什么不同。
“我对自己的脸可下不去嘴啊……”妮娅隔着兜帽轻轻拍了拍苏芳的脸颊,眯着看不透的眼神,“真要吻你,我是不会披着伪装的。”
说完妮娅好像无事发生一样靠回座位,继续用吸管喝起啤酒。
苏芳不禁怀疑酒精是不是已经在妮娅身上发挥了所谓“适当兴奋”的作用,但就算她刚刚真的吻下来了,隔着两层假唇和牙套,那种触感大概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我刚刚看到那个人的文身了,”妮娅说,“是黑帮,十三同盟的。”
“十三同盟……”苏芳听着有点耳熟。
“珀加尔最不好惹的一个帮会,”妮娅又吸了一口酒,“可以说是黑帮里的军队了,靠着碾压式的暴力横行霸道,恶名远扬啊……”
想到岸边的狙击,苏芳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但是上个月的火并,他们太过火了,就在今早治安局搜查了他们的分部事务所,”妮娅顿了顿,“而且义警也插手了。”
苏芳想起来了,确实是在给妮娅易容的时候从辛迪加聊天室里看到这事的。
知道追自己的是什么人,思路就清晰了。
“那十三同盟为什么会知道雇佣兵团的交接地点?”
苏芳首先排除了跟踪的可能,从安全屋出来的一路上她都在观察,确认没有暴露。
“泄密了呗,”妮娅轻飘飘地说,“连咔嚓船长要杀义警的计划都能被手下漏出去,整个雇佣兵团都知道的押送流程泄露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我们不也是提前知道了。”
妮娅又吸了一口,“说不定雇佣兵团里有内鬼,想跟十三同盟里应外合拿赏金?谁知道,管他呢。”
苏芳点点头,虽然正在被十三同盟追杀是不假,但她们的目标只有见到咔嚓船长并杀死她,两个组织内部有什么纠葛她们也无从知晓。
“不过……我担心的是义警啊。”妮娅语气凝重起来。
苏芳顿了一下,“你觉得义警会来?”
“只是有不好的预感,”妮娅摇摇头,“义警会不会从十三同盟分部那里知道了什么,然后来这也插一手……”
苏芳皱起眉,目前的情况已经够混乱了。
迷游乡就像一个浸满了油的火药桶,而她们被困在中间,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一场混战。
是致命的威胁,也可能是逃脱的机会,但现在就能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想和义警交手。
不知不觉间门外的十三同盟都走远了,人流恢复如初,银尾和护卫也走了过来。
“卫生间旁边有一道员工后门,”银尾说,“我们走后巷。”
苏芳对这个后知后觉的家伙甚至提不起一丝得意的情绪,她和妮娅都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银尾。
直到银尾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