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喘息声中，脚步与心跳混在一起，远处的主街传来某家店的擂鼓。
苏芳和妮娅几乎并排飞奔，手铐的桎梏让奔跑格外别扭。
又跑过一个路口，前方闪过光圈，苏芳猛地刹停，手铐勒着妮娅回头，手腕撕裂般剧痛。
但她们都顾不上了，苏芳转头拉着妮娅跑向另一条窄巷，奔跑中打消了解开手铐的念头。
她忽然意识到手铐不再是押送时的桎梏，局势逆转了，现在掌控主导权的是她，手铐是控制和保护妮娅的工具。
只有这样她才放心。
这时身后照来强光，有人追上来了。
苏芳用力把妮娅甩向身前，手铐绕腕旋转，妮娅差点打个趔趄，但也在换位的同时躲过一发打在墙上的弹孔。
苏芳顺手抽出妮娅腰间的左轮，回身就是一枪。
枪火闪过，子弹精准地击穿追兵的额头。
适合新手使用的防身左轮同样适合单手使用，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后坐力。
苏芳脚步未停，在妮娅背后护着她往前跑，刚过转角，又有一人扑了上来。
苏芳猛地把妮娅拉回来，如双人舞般换位。
交错间妮娅嘶地一声抽气，苏芳知道，同样撕裂般的痛楚也从她的手腕传来。
转角袭击的人扑了个空，他直奔护着“妮娅”的人而来，没想到“妮娅”本人直接反击了。
苏芳一记鞭腿把他踢回转角，照头补上一枪。
几乎在同时，旁边的楼梯跃下一人，刀光当头劈下。
苏芳迅速闪身躲开，却背靠着妮娅撞在墙上。
而对方更快，落地几乎没有缓冲就再次挥刀横砍过来！
情急之下，苏芳直接抬手，骤然拉直的锁链牵扯起妮娅的手腕——
“当！”
火星闪溅，横砍的刀刃被手铐中间的锁链挡住。
这招很冒险，但成功了。
对方愣了半秒，就在这半秒间，苏芳的枪口已经抵住了对方的下巴。
“砰！”
对方脑袋往后一仰，扑通倒下，小刀掉在地上叮当响。
“我去，刚这招吓死我了！”妮娅边喘着粗气边揉手腕，“本来就跑得我……”
“抱歉，”苏芳打开左轮的弹巢检查子弹，“来不及提前告诉你。”
“你……”
苏芳果然没记错，这把左轮只能装下五发子弹，现在只剩两发了，而她感觉有更多的人被枪声吸引过来了，转角前后都有脚步声。
没完没了……苏芳皱眉啧了一声。
她只好拉着妮娅跑上旁边的楼梯，上到二楼的小酒馆。
桌椅倾倒，客人早已被赶光，苏芳的目光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通路，最后落在了阳台上，橘红色的灯光从下面映上来。
不知不觉间她们竟然都跑到主街了，如果沿着主街两侧的屋檐和阳台走的话……只能这样了。
刚走到阳台边上，突然一人如猴子般从旁边阳台灵活地翻进来，苏芳猝不及防地被他一脚踢回去，连带着妮娅也被拽跑。
这一踢让她俩的位置互换，苏芳自己倒是不要紧，但离敌人更近的妮娅就危险了！
没等苏芳举枪，妮娅已经抄起吧台上的空酒瓶，高高砸下！
玻璃猛然炸裂，那人狠狠栽了一头，晃着脑袋往后退，血从额头流下来。
苏芳心里直呼干得漂亮，妮娅也回头示意，一瞬间苏芳竟然懂了妮娅的意思。
她决定省下一发子弹，冲上前去，妮娅反向一拉，两人再次换位，苏芳借着前冲的惯性转身一记后踢，直接把那人踢出阳台。
主街上方错综的线缆接住了他，老化的电线不堪重负，瞬间电光与滋嗡声闪过，他两腿一蹬，直直地挂在线缆上。
下方的路人惊呼躲避，人群中有十三同盟的人逆向跑来，在他们头顶，苏芳和妮娅已经翻过一整排阳台走远，来到尽头的一道屋檐前。
“这……真的能走吗？”妮娅看着倾斜的屋檐犹豫了，“感觉一踩上去就会往下滑啊？”
“那得踩上去才知道。”
苏芳也不想冒险，但没时间了，她戴着手铐的手撑住阳台边缘，翻身一跃落在屋檐上，踩着瓦片的脆响回身牵着妮娅跨过来。
妮娅小心翼翼地落脚，“你还真别说……”
她们沿屋檐行走，歪斜着身体才能保持竖直，人流吵嚷着从下方跑过。
苏芳边走边搜寻着屋檐另一端的落脚点，脚下突然踩空——
瞬间的失重让心跳也空了一拍，随即双脚被大片脱落的瓦片往下带。
就要掉出去时，她手腕一紧，上半身越过双脚悬在半空，下滑的势头被硬生生拉住了。
瓦片落下，在地上碎成小块。
妮娅用手铐拉住了她，另一只手抓着头顶的发光招牌，两个人呈V字形定在屋檐边缘。
苏芳这时才发现她们的手铐上都磨出了一圈血痕，手腕火辣辣地疼。
“看什么看，快上来！”妮娅的嘴角抽动，“你好重啊！”
苏芳抓着妮娅胳膊把自己拉回去，正想说我们明明差不多重，眼角忽然瞥见下方人群中有人高举起手臂——
“低头！”
几乎在两人伏低身子的同时，一声枪响击灭了头顶的招牌。
紧接着尖叫四起，方才拥挤的街道转眼间散为空地，苏芳也得以看见留在原地的四个枪手。
两发子弹可搞不定四个人……不，也许可以！
苏芳果断拔枪连射两发，准星中没有人，她瞄的是枪手们头顶的巨大招牌。
金属断裂声迸发，固定招牌的支架被两发子弹打断，巨大的招牌带着不可阻挡的重量，朝着下方的四人轰然倾倒！
阴影吞噬了他们惊愕抬起的脸。
巨响猛然炸开，仿佛整条街道都在震颤，尘土随之扑向四周。
苏芳庆幸地喘着气，硝烟从枪口袅袅散开，远远看去，碎裂的招牌就像一座墓碑倒在街道中央，墓碑下露出扭曲的肢体。
“还……还能这样？”妮娅看呆了，手还捂着脑袋。
“算我们运气好。”
苏芳收起左轮，她本想把子弹留在最关键的时刻，起码留一颗，但也许刚刚就是那个时刻了，再犹豫一秒她们就要中枪了。
继续呆在屋檐上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苏芳和妮娅走到屋檐尽头，下方是白花花的垃圾袋堆。
“数到三？”妮娅转头看她。
苏芳点点头，“三。”
她们一跃而下，落入小山般的缓冲之中，整个垃圾袋堆被压得变形，激起一阵酸腐的气味钻进鼻腔。
苏芳的手脚还陷在下面，隔着墙就感觉到了奔跑的动静，旁边的店门被猛地撞开。
银发女人飞扑出来，回身瞄准一口气清空弹匣，几个追兵踉跄着扑出店门。
女人喘着粗气换弹匣，无意间往苏芳这边看过来，短暂地沉默。
“你没死啊？”三人异口同声。
苏芳也不知道她们和银尾是怎么跑到一起的，总之绕了好大一圈终于都活着会合了。
但这种时候也来不及庆幸了，路人散去，四周的巷口都有人飞奔逼近。
银尾紧握着手枪退到妮娅旁边，眉头紧皱，“还能打吗？”
妮娅递来个眼神，苏芳摇摇头，她们一路上都没机会捡把枪，带枪的也不跟她们打近战，最后两发子弹打完现在是真的手无寸铁了。
“没子弹了。”妮娅回道。
“我也剩不多了……”银尾话没说完就有一枪打在了她们脚边，“跑！”
说得简单，但四面八方都有人，她们已经陷入包围了。
迫切间苏芳瞥见斜前方的露天摊，不由分说地拽着妮娅冲过去，银尾紧跟着翻身越过摊位。
同时枪声轰鸣，弹幕铺天盖地般袭来，锅碗瓢盆纷纷被轰上了天，数不清的瓷砖碎片与木屑在她们头顶横飞，枪火甚至亮过灯光。
苏芳趴在地上没法抬头，几米外就有一道小门，但她们被压制得连这点距离都过不去，身后的摊位台仿佛随时都会被击穿。
枪声渐渐停息下来，空弹匣落地的脆响重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多人。
“继续！不要靠近！”苏芳听见有人喊，“直接把她们摁死，别给机会！”
有人狞笑，有人吹了声愉快的口哨。
“赶尽杀绝啊！”妮娅的声音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苏芳也深深皱眉，目光飞速游走在摊位台后找着能利用的东西。
没有，甚至有也没辙。
被二十多支枪指着，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掩体后，而掩体也只能挡一时，对手绝对不傻。
苏芳不想放弃，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绝境了。
她倒是不会替妮娅死了，她是要和妮娅死一块了。
之后她的易容会被揭下，当街枪战的事很难掩盖下去，但尸体恐怕就没人找得到了。
再之后，莉昂四处奔波寻找失踪的她，不知过去了多久，被迫抱着遗憾放弃，接受事实……
可恶，可恶……苏芳咬牙切齿，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狰狞的引擎声响彻黑夜，如恶鬼带风呼啸而来。
围在摊位外的十三同盟刚要再来一轮齐射却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间的眼神瞬间没了火力压制时的猖狂，反而被慌张取代。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在分部事务所遭遇搜查后，全帮派上下都从奄奄一息的伤者口中得知了那个人真实存在。
与此同时，浮现在他们脑中的还有一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道上流传的警告——
恶鬼呼啸，即是逃命的信号。
引擎声不知在何处戛然而止，这表明他们已经进入狩猎范围，现在逃也来不及了，人群陷入紧张的沉默，四处警戒。
忽然有人破音高喊：“在上面！”
逆着月光，所有人都看见飞扬的黑发。
一个身影脚踩屋顶，俯瞰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