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电视播着午夜新闻，风崎港的航拍画面中，消防船与消防车的警灯此起彼伏，围在中间的残骸火势已经扑灭，几乎看不出船体原本的模样了。
“据悉，此船的注册信息模糊，航线与申报货物均存在疑问，可能涉嫌非法运输，其运载的大量违禁品或许就是导致爆炸的原因……”
屏幕前的诺雅捧着杯热牛奶轻轻吹气。
身后的洗手间里，苏芳用小刷子在妮娅脸上刷着，沿着假皮内侧边刷边慢慢揭开，镜子中的妮娅逐渐露出真容，嘴角依然难压。
三人谁都不说话，记者的报道填充了沉默的背景音。
“……在撞击发生前，码头工作人员因发现异常浓烟已提现疏散，避免了可能的人员伤亡，但船上暂未搜救出生还者……”
“好了，洗洗脸吧。”苏芳先走出洗手间。
“呜哇……可算是……”水龙头的声音开到最大。
苏芳和诺雅静静地看了会新闻采访，等到妮娅也出来，把电视静音掉了。
“既然资料里记录了那些材料的流向，”苏芳看向妮娅，“那应该指向了助听器的加工地，在那里就能找到关于索贝格的信息对吧？”
妮娅打了个响指，指着电脑地图上的一处深山，“隐泽温泉。”
“啊？”
苏芳愣了，她本来期待的是某个医疗中心或私人工坊之类的地方。
而且说是温泉，地图上却没有详细信息，连预约入口都没有。
“它对外宣称是一家温泉旅馆，”诺雅放下牛奶杯，“实际上是一家只为少数人服务的诊所。”
“少数人……”苏芳懂了，“意思是很贵？”
诺雅点点头，“正因如此，那里可以提供完全的隐私保护，有人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的病情就会选择去那里，顺便度个假，一般人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比如我，”妮娅耸耸肩，“而且这地方在医疗网络上也查不到。”
“听说那里的所有资料都是纸质保存，”诺雅补充道，“如果索贝格的病历就在其中，之前我们找不到就可以理解了。”
布满老式电话和成排木头书柜的办公室浮现在苏芳脑中，放现在简直就像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地方……
她看向诺雅，“该不会……你刚好是这家医院的会员吧？”
诺雅苦笑一声，“你看我像是有时间去这种医院的人吗？”
苏芳沉默了，想起之前监视诺雅的那几天，她倒是希望诺雅真的有这个时间。
“我也是刚从一些去过的人那打听到的，”诺雅说，“隐泽温泉是口头介绍制的，等我去拜访几个朋友，应该很容易就能介绍给我了。”
“所以……”诺雅走到苏芳面前，“你愿意以贴身保镖的身份与我同行吗？”
妮娅眯眼打量着诺雅，轻哼一声。
“贴身保镖？等等……”
苏芳从刚刚听到找朋友介绍时就察觉不对劲了。
“你要和我一起，光明正大地进去？”苏芳不解地对上诺雅诚挚的视线，“我一个人潜入就可以了吧？”
“毕竟我也难得休假——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这次……”
妮娅叹口气，两手一摊，“隐泽温泉的建筑资料早就没了，要么就是被刻意隐藏了，我对它内部一无所知。”
苏芳犹豫了，本来就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咔嚓船长这一遭更是差点让她死在海上，再来一次两眼摸黑的渗透确实不太舒服。
“所以我们要先以客人，或者说病人的身份打入内部吗？”苏芳开始转变思路。
妮娅的指尖以一种“bingo”的幅度点了一下。
“趁着全身体检的时候摸清布局，一定能找到档案室或者器械加工室之类的地方，然后就看你的本事咯。”
全身体检……苏芳有点讨厌那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虽然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隐泽温泉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他们会对客人的背景进行调查，”诺雅补充道，“不过对随行人员就管得很松了，伪造一个保镖的身份正合适。”
也就是说诺雅会以本人的身份出面，那可不能连累到她。
苏芳默认了邀请，盯着诺雅的眼睛。
“在里面我们不会时刻呆在一起，如果行动时发生了什么，记得和我撇清关系。”
诺雅笑笑，“放心，到时候我会自己享受温泉的。”
总觉得诺雅真的有趁机度个假的想法……
不过要是真的能悠闲地泡着温泉喝着茶就把任务搞定才好呢。
“等下。”
苏芳忽然意识到这份邀请好像一直都少了个人，于是转向妮娅。
“那你呢？”
“我去了也干不了啥事啊，”妮娅张开双手，“而且不是说义警在找我吗？我还是呆在安全屋吧，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当然我不是说你这个安全屋哈。”
苏芳也默认了，如果隐泽温泉里真的如诺雅所说没有电子资料，那妮娅在安全屋里能干的事反而更多。
“那就这么定了，介绍和身份需要点时间，”诺雅看向苏芳的目光变得温暖，“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吧。”
全身还在隐隐酸痛，苏芳多少也被打动了一点，可忽然又觉得诺雅的眼神远不止休养身体的意思，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不必清楚她独自一人时的遭遇。
苏芳想再看清那道目光，诺雅已经端起牛奶杯小口喝了起来。
……
回程的车上，诺雅在后座睡着了，苏芳从副驾回过头。
雨刷器隔很久才扫过一层薄雨，凌晨的街头空有灯光，寂静得不像人间，只有积水微微跳动，苏芳仿佛看到了不久前跌跌撞撞的自己。
那一晚的对话再次闪回，苏芳转头盯着妮娅，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昏迷然后被莉昂捡到的事苏芳并没有告诉两人，只说自己花了点时间才赶到这。明明不想被人知道，又想寻求帮助，真的是……
“老盯着我干嘛？”妮娅回她一眼，“想我的话之前就多照照镜子啊。”
苏芳还是移开了目光，随口应付，“只是在想你和我都没有替对方死，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哼……还不如庆祝你涨身价了。”
“涨身价？”苏芳不解。
“你和义警都是，”妮娅语气随意，“The Merc可能是第一个与义警交手过还全身而退的，反过来义警也是，这条情报一放出去，无论是想雇你的还是想干掉义警的，都得掂量掂量钱包了嘛？”
苏芳心想都不接单了涨价还有什么用，“就当你是在夸人吧……”
妮娅挑了挑眉毛不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开口。
“到底想说什么？”
苏芳在犹豫，从那一晚三人的相遇到今晚的崩溃边缘，妮娅早就提醒过她，也许现在妮娅依然能理清她的迷惘，可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她离不开莉昂，也不能半途而废，这注定了她只能维持现状，却什么都改变不了，任由好事坏事发展下去。
“失控……都是一点一点来的吗？”
最后苏芳只是轻轻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但她却希望妮娅能懂。
妮娅久久没有回答，无言地开了一路，直到白色别墅的一角出现在前方。
“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晚了吧。”妮娅目视前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是么……”
苏芳在心里重复着妮娅的话。
妮娅停好车，回头看诺雅。
“Oi！”
上到二楼一角的卧室，苏芳推门而入。
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在地上堆成纸袋小山，夜色下那张睡过两天的大床瞬间让她的困意和疲惫翻倍，但也不差这一会了。
她点了盏小夜灯，动作滞涩地解开衣服，借着昏暗的灯光，镜子中的身体遍布淤青，没必要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苏芳微微皱眉，感觉比刚洗完澡那会还加重了……
也许是困意作祟，义警的拳脚忽地闪回，像再次落在身上一样隐隐作痛。
苏芳“嘶”地摇摇头甩开这段回忆，解开抽屉锁，拿出生活用的手机看眼错过的消息，一下子怔住了。
【莉昂：明天来吗？】
已经是今天了，苏芳苦笑，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脸色渐渐忧虑。
可恶的义警……
这样子要怎么见莉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