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昂竟然真的“认罚”了。
尽管今天接莉昂下班时就惊讶过一次了，现在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苏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的错觉吗？”
莉昂站在冷柜边上反复比对着两盒牛肉，余光瞟向苏芳。
“总感觉你今天老是盯着我看，”莉昂留下一盒扔进购物车筐里，“你就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吗？”
“我想买的东西已经在你身上了。”
苏芳继续盯着莉昂，宝石棱镜般的水晶耳坠让莉昂的容颜更显冰冷，脖颈的软骨之上环绕着细碎的银色流光，两边各不同的数个手镯和戒指将那双手映出同样的修长、分明和有力。
这些首饰在柜台里看着那么光彩夺目，就算是出自大师之手，在莉昂身上也毫无喧宾夺主的能力。
毕竟并不是首饰让莉昂更美了，而是莉昂让它们有了意义，虔诚的想法一时竟盖过了让莉昂身上多多留下自己痕迹的占有欲。
不过对于莉昂的习惯来说……似乎有点“超重”了。
莉昂轻叹一声，张了张右手，指缝间戒指碰撞作响。
“真不知道你戴这么多戒指怎么弹琴的。” 莉昂前后调整着其中一只戒指，“下次你就算求我我也不答应了。”
“哎呀……那我更得趁今天多盯着你了。”
“你……”
莉昂不管她，散步着走向厨具货架，购物车碾过地砖缝的声音安心地跟在身后。
家里的水果刀是该换一个了，路过刀具展板时莉昂想到，原先那把的木质把柄磕掉了几个角，每次用都觉得硌小拇指。
她放慢脚步，视线扫过一把古朴的木柄刀，这种的绝对不会再买了，旁边是一体成型的不锈钢刀，还有刀刃上带波浪纹的，明明切水果用却做得像武士刀，以及卡通颜色的塑料刀……
“只是切个水果还有这么多花样……”莉昂扫视着数字相差好几档的价格牌嘟囔道，“你说买哪个好？”
无人回答。
莉昂猛地回头，购物车已经被落在七八米外的距离了。
车旁边的苏芳抵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盯着货架上的什么东西，像是陷入了思考。
真稀奇……
苏芳竟然会对厨具感兴趣，她终于打算好好做饭了吗？
莉昂决定还是先不打扰这难得的时刻了，转头自己挑起来。
彩色的塑料刀倒是可爱，可惜手感太轻用着不踏实，而不锈钢的又沉又滑……她的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来，视线最终落在一把通体全黑的流线型小刀上。
莉昂拿着露在包装外面的刀柄掂量了两下，重心出奇地好，即使刀身捆着一层塑料包装也能感觉出来……随即苦笑一声。
她一定是犯职业病了，明明只是把水果刀而已，重心好又能怎么样。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在手里抛接旋转了几圈，确实不错……就它了。
想着就顺手一扔，水果刀越过上空飞向购物车——
不对！
脱手的瞬间莉昂才反应过来，一时没注意，肌肉记忆上来了！
这里既不是家也不是livehouse地下室，甚至刚刚都忘了苏芳还站在购物车边上呢！
水果刀在空中缓缓划过黑色的弧线，时间在变慢，莉昂在犹豫，还来得及提醒苏芳一声吗？
她有百分百的把握让刀落进筐里，之后可以当无事发生，可要是苏芳突然动了呢？
说到底一把刀突然落在身边就够吓人的了，就算包装还没拆。
就在莉昂即将开口的同时，苏芳身边的标签牌闪过一道黑色的倒影。
瞬间，苏芳回身接住了刀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刀和手臂的残影同时消失，莉昂愣住了，苏芳也愣住了。
苏芳这才看清手里是一把没拆封的黑色水果刀。
还以为什么呢……
察觉到余光里的异动后苏芳想都没想就动手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根本不用接，它本来就能刚好落进购物车里。
“你……”莉昂眼神异样地打量着她，“背后长眼啦？”
糟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暴露了什么吗？
她并非普通人的本能一闪而过？
苏芳已经开始后悔了，真应该慢点反应的，被吓一跳也好，甚至真被砸到脑袋喊疼也好，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随手把水果刀扔进购物车，轻松地笑笑，“一生才能有一次的机会啊。”
话一出口苏芳又后悔了，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惊讶一些？最好再庆幸着欢呼一下？
好在莉昂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松了口气走过来，“抱歉，手滑了一下……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苏芳也想当没发生过，从货架上拿起一包一次性软胶手套，赶紧转移话题。
至少她刚刚真的在看这个。
“原来就这个啊？”莉昂笑笑，“还以为你在钻研厨技呢。”
在钻研潜入技巧，苏芳心想。
这两天已经把去温泉旅馆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剩下一个问题。
不知道那里的安保强度如何，也不知道会不会检查随身行李，要带什么武器和装备就很难决定了，毕竟她不是真的去泡温泉或体检的，必要的时候也需要搞点破坏。
不过至少她得在行动的时候隐藏指纹，如果有机会伪装成大夫的话，一次性手套就有用了，在医院里戴着不显眼，还可以塞进湿巾包里藏起来。
把手套扔进车里，莉昂也没有要买的东西了，她们走到收银台，挑了个最短的队伍，一点一点地看着旁边同时排的人先结完账走人。
终于轮到她们，一人拿东西一人装袋，苏芳拿起那把黑色水果刀放在台上，忽然想起刚刚接住它的瞬间……似乎有种既视感。
当晚在船上被包围时，她是不是也像这样接住了义警隔空踢过来的手枪？
不对……她在怀疑些什么？
苏芳赶紧转头看了眼正在装袋的莉昂，动作放松岁月静好，脑海中两个即将重合的身影又分开了。
苏芳稍微松了口气，她确实觉得自己和义警有种一见如故的默契，但那是两个人在危机下共同选择配合的战斗默契。
而刚刚，不过是她自己反应快而已。
可当收银员扫过水果刀时，苏芳又纠结起来了。
偏偏是刀啊……
越过大半个船头刺穿守卫小臂的飞刀浮现在回想中，虽然隔着七八米飞进购物车的水果刀没法和那比，但也够准了。
到底要怎么手滑才能这么准啊……
或者说，真的是手滑吗？
苏芳想知道，但是不能问了，这事就应该彻底过去，免得莉昂也深究起来为什么她反应快得像天天接刀子一样。
莉昂转过头来，水晶耳坠在灯光下摇晃，她无可奈何地苦笑，“又在盯着我……”
“就说你戴绝对很好看了吧？”苏芳自信一笑。
……
古董野马停在楼下，车内亮起一小片暖黄，苏芳把后座上装满的布袋递给莉昂，织物的摩擦声窸窸窣窣。
“今天不来吗？”莉昂抱着布袋。
苏芳摇摇头，“明早还有合练呢，得早起。”
昨天用的也是这个理由，算是逃过一劫。
万一进了莉昂家之后那股跳舞的势头又复燃起来，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候身上的淤青被看到了要怎么解释？
用“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也许可以勉强糊弄过去，尽管这不太像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反正莉昂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但手腕上的伤痕就瞒不下去了。
然后莉昂就会知道当晚披着易容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再然后会发生什么……苏芳想都不敢想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本能性的逃避，不过，要是莉昂意识到被她掐着脖子威胁的人是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倒是个耐人思考的问题，但苏芳也压根不想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不过，明天她是真的要早起出趟远门。
莉昂嘴唇微启要说些什么，这时车内老式收音机的音乐落下，新闻播报打断了她的开口。
“今日下午，治安局以涉嫌多项暴力罪名，正式逮捕了‘十三同盟’的三代头目菲力克，警方透露此次逮捕与日前发生的重大街头枪击事件有关，具体经过还在调查中……”
苏芳不自觉地听进去了，沉默半晌才意识到车里除了播报的声音外竟然异常安静，“咔”地一声关掉了收音机，对上莉昂的眼神。
“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是啊，要说什么……”莉昂像才缓过神来，啧了一声，“都怪这个新闻，一下给我说忘了。”
“那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想也是，”莉昂推开车门，“走了。”
目送尾灯消失在路口，莉昂上楼回家。
她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挑出来，拿起那把水果刀时，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能那么快那么准……”
苏芳瞬间接住刀柄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类似的事莉昂不久前才见过，当时她赌那个易容杀手能跟上她才把手枪踢过去，赌对了。
那道仅凭余光就背身接住手枪的身影，为什么和苏芳如此相像……
“可恶！”莉昂扔下水果刀，“不要让我再想起来啊……”
“嗡嗡——”
手机作响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匿名通讯软件的来电显示出来，莉昂看了眼屏幕，轻叹一口气。
她在那个软件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治安局刑事部的罗丝警官。
莉昂打开变声器，接通来电。
“有时间吗？帮个忙。”电话那头说。
“十三同盟的事？还是风崎港那艘船？”莉昂沉下语气，“告诉过你这两件事有联系了。”
“是有联系，但只有一个不明身份的银发女人……的尸体，”罗丝顿了顿，“死人可不会说话，你当时就在现场吧？”
莉昂默认了。
“这次实在是忙得找不着北，我还找了个专家，希望你们能合作一下。”
“专家？”莉昂皱眉。
“嗯……可以说是专家，英国来的，私家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