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投下冷白的光，无数精密而微小的零件在防静电垫上整齐排列，反射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你说的怪东西？”艾尔凑近了看，红发垂落。
忙完迷游乡的现场后，罗丝说要给她们看一个搜查残骸时发现的怪东西，于是开上私家车带她离开。
在车上的时候艾尔兴奋得直搓掌心，“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没法公开的那种？有点秘密行动的感觉了耶！”
“其实只是因为我们内部还没研究明白才没公开……”罗丝在后视镜里看她，“下午就要送到总部了，趁现在能进去看一眼就不错了。”
“诶……就这样而已？”艾尔略有尴尬，幸好车里只有两个人，“难道不是只有特派调查员才能解决的难题？”
“要是你真能解决倒也可以这么说。”
最后车停在了风崎港边上的公共楼，治安局征用了几间空屋子作为调查小组的临时基地，走廊里一股咖啡和泡面味。
罗丝戴上白手套，指着桌上体积最大的圆形金属外壳。
艾尔大概能看出这是一块拆散的手表了，但其他的零件……
手表里面是这个样子吗？
“这是从打捞上来的军工级保险箱里发现的，”罗丝解释道，“起初我们还很奇怪，在一艘装满弹药的船上，为什么最坚固的箱子里却装着数枚手表。”
罗丝面色凝重地停顿，用小镊子指着表冠零件。
“这既是调节时间的表冠，也是一道物理保险，而它连接的是……”镊子指向簧片状与针形的零件，“微型引信，再旁边的是电子模块，而这个应该是储能单元……”
艾尔的眼睛随着小镊子越睁越大，对面的人影也头盔一沉。
“没错，这根本不是什么手表……而是炸弹。”
罗丝双手撑住桌子，脸上笼罩着幽幽的阴影。
“把它拆开后，我们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捡了条命。”
艾尔下意识地后退，眼睛却止不住好奇地盯着桌上的零件，“炸弹可以做进手表里？”
罗丝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转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人。
“眼熟吗？”
声音一步一步，义警走到无影灯的光下，紧盯着零件一言不发。
炸弹和手表，她都不是太陌生。
飞行夹克下的装备袋里随时准备着针对枪的炸药飞镖，地下室里手搓出来的小玩意，功能和构造都很简单，能用就行。
但眼前的炸弹，只看工艺的话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品，制造者无疑是个专家，也只有在专业级的车间才能造出这种东西。
而手表……让她既眼熟又疑惑。
之前阻止的一系列珠宝抢劫案里，几乎每一起都有不少这样的奢侈品手表，这是巧合吗？为什么偏偏把炸弹伪装成手表？
她又想起罗丝在早上透露的情报——被抓的抢劫犯里有人见过那个死在她面前的银发女人……
散落的线索瞬间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她不禁脊背发凉。
难道那一系列的抢劫都是诱饵，只为了在最后用手表炸弹炸死她？
而银发女人就是团伙中的一员，那艘船是他们的老巢，当晚她追着“妮娅”上船差点就成了自寻死路。
那妮娅……或者说伪装成妮娅的那个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不管怎样，她想抓到“妮娅”是不会变的。
但船上的人都死无对证，连身份都确认不了就更别想通过他们找到“妮娅”的线索了。
而唯一能联系上他们的，只有手表炸弹的制造者，也许制造者知道他们是谁。
至于怎么找到制造者……
“上个月，在10区歌剧院发生的那场失败的刺杀案，”莉昂看向罗丝，“我记得枪手伪装成了化妆师，用随身携带的化妆品拼出了一把手枪？”
“啊，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哦！”艾尔蹦了一下。
“你不是在伦敦吗？”
“一回珀加尔就做好本地的功课了嘛。”
“是有这回事。”罗丝从身后的柜里搬下一只证物纸箱。
“基本就是用口红管、遮瑕膏外壳作为枪管和消音器，三色膏盒拆成机匣，金属‘眼线笔’当撞针，扳机则是小镊子……之类的，手动后拉式枪机。”
罗丝边说边翻出照片，“调查的同事说最近化妆都莫名有点心理阴影了。”
“有没有可能，那把手枪和手表炸弹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莉昂问。
罗丝犹豫了一会，“你这么一说……它们的制造工艺确实都精密得如出一辙，而且那把拼装枪的精度也很高，在二十米内甚至比治安局的制式手枪还要准，失手纯粹是枪手打偏了。”
艾尔转了转眼珠，“枪手……制造者……船……”
然后是“妮娅”，莉昂在心里接着说，搞清楚船的撞岸与爆炸是治安局的任务，而她的目标只有抓住那个人。
罗丝想了一会，点点头，“可以沿着这条链试试，毕竟现在的线索真的不多，精力也是。”
说着她给两人发过去一张女人画像，“已经一个月了，机场、港口、高速路都没找到这个人，我们怀疑她已经用某种方式偷渡出去了。”
“也可能还藏在本地。” 莉昂说。
“她伪装成化妆师时用的是假名，真名还没查清楚，我们内部的代号叫她‘勃艮第红’。”
罗丝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她应了一声，回头补充道。
“如果你们真能找到那个制造者，治安局倒是想请教请教那人，我们现在连仿造都仿造不出来。”
她关门离开，莉昂和艾尔等走廊没人了才出去，找了间空会议室等着。
莉昂坐得离艾尔远远的，偷偷在桌下拿出那部捡来的加密手机，进入辛迪加。
她换掉了碎屏，借着某个十三同盟成员的账号，可以随时观察辛迪加了。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勃艮第红仍然在本地躲风头，辛迪加的黑市足以提供所需的一切，但开销会非常大。
如果有本地组织提供庇护……比如黑帮，那就容易多了。
所幸的是黑帮之间的交流也用辛迪加。
而她手握的账号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依次点进跟十三同盟有关的群组，自从头目菲力克被逮捕后这些群就没消停过，有唱衰解散的，有讨论下一代头目的，但更多的是恨不得杀了义警的谩骂。
视线飞速扫过这些没用的信息，她不在乎，义警的身份不仅是外在的保护，也在内心建立了一道安全的防线，给她一种“与我莉昂无关”的错觉和安全感。
更何况有本事的都被她送进医院和牢里了，余下的这些喽啰既没胆量，也没能耐，在她看来不过是来自下水道里的恶意罢了。
忽然，几条讨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无仁义bot：咱们帮会要不行了啊，黑香会还收不收外人了？】
【青鬼01：你真是人如其名啊！黑香会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无仁义bot：听说歌剧院那票的杀手就是黑香会收留的，万一他们愿意再收几个人呢？】
【阿一：你是杀手吗？】
【无仁义bot：我觉得我是。】
【终极大佐藤：人家那是有关系，你是？】
【地狱犬：失败的杀手而已，谁知道是收留还是封口了。】
……
莉昂关掉了手机屏幕。
黑香会是吧……
“我回来了。”罗丝推门进来。
“我刚刚得到一条情报，” 莉昂收起手机，“黑香会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
“这么快？”罗丝吃了一惊，“情报源是？”
莉昂沉默不语，艾尔狐疑地打量着她。
罗丝叹了口气，“我没法仅凭一条不确定的情报就派人搜查，更重要的是连证据都没有，除非……”
话没说完，莉昂大步越过她，甩下一个背影。
“我去去就回。”
“喂！等等我啊！”
艾尔追出大楼，海风猛地袭来，她裹紧风衣，红色长发在风中乱成一团。
不远处的起重机吊起倾倒在岸边的集装箱，沉重的金属扭曲声伴着滴滴警示音传来，海面上围着打捞船，机械臂缓缓起落。
“等一下！”艾尔追上那道凌厉的背影，“你在隐瞒什么对不对？”
莉昂停下脚步，头盔下的目光无声地反问她。
“为什么不告诉罗丝警官情报源？”艾尔追问她，“是不是因为你想单独行动，有什么内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会告诉她的。”莉昂开口，“但不是现在。”
等她抓住“妮娅”，与苏芳远走高飞之后，暗网的烂摊子就可以交给治安局了，反正她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杯水车薪，只有当局的力量才能关停它。
但至少现在，趁黑暗尚未退散，她可以利用它。
“那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艾尔也不计较了，“这总可以吧？我最多只能算半个官方人员，但是个百分百的侦探哦。”
“你帮不上忙。” 莉昂跨上漆黑的摩托。
“我……？你是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吧？”
“我只是去找黑香会的人谈谈。”
“要是他们不配合呢？”
“不配合有不配合的谈法。”
“你看看！”
艾尔正要继续追击，高转的引擎启动声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后退了几步，感觉胸腔都在震。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专业，就去做侦探该做的事，比如帮帮罗丝那边。”
莉昂蹬起脚架。
“别碰我的目标，我们各干各的。”
说完她疾驰而去，长发在风中犹如黑色的披风。
艾尔望着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