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一路穿过幽暗的本馆走廊,回到中楼的休息大厅。
不久前她才沿着同样的路线走过一遍,休息大厅里没怎么变样,音乐若有若无,远处的吧台前依然坐着零星的客人,只是诺雅不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现,那个白衣人会不会在来总机室之前“拜访”过诺雅?
听白衣人的意思,无论是苏芳自己还是赛琳的命都不重要,而诺雅只是圆桌会的监视目标,应该不会直接下杀手才对……
但苏芳心里还是一紧,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的极亭,上楼,猛地滑开房门。
客厅没有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暖光从头顶洒下,却听不见一点人声,只有隐约的河流声入耳。
屋子里似乎和她走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连诺雅也没有回来坐过,于是她直奔阳台。
刚抓住门把手,门自己开了。
“找到了吗?”
话音先到,诺雅走进来,脸上难掩焦急。
苏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有人来过吗?”
看到她不解地摇摇头,苏芳这才松了口气,“情况很复杂,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
“等等。”
诺雅抓住苏芳的手腕,她的手很冰,原来她真的一直呆在外面。
“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苏芳快速地想了想,“病历被圆桌会提前销毁了,这是个陷阱,但埋伏我的人决定帮我。”
诺雅愣了,眨了好几下眼睛,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我们还是先走吧。”
收拾好行李后,她们下到本馆大厅,以急事为由退房。
管家立刻安排了送行的船,临走前还叮嘱诺雅“体检报告会送到您府上的”。
船还是来时的那艘小船,她们登船离岸,穿行在幽静的群山间。
苏芳靠在船尾,看着浅白色的建筑在视野中远去。
她们带着揭开秘密的目的来,离开时却留下了更复杂的谜团,就连身处其中时的所作所为也变成了秘密的一部分,与这栋建筑一起藏在深山里。
诺雅也走了过来,这里离驾驶舱最远,借着引擎声,苏芳把总机室里发生了什么复述给她听。
提到有人监视时,诺雅有些面露难色,但还是安静地听下去。
“圆桌会在暗中监视我这种事,其实我并不意外,”诺雅久久才开口,“之前一直在忙工作,我没办法也没必要刻意采取反跟踪措施。”
苏芳心想她说得轻描淡写,实际采取措施的时候还是相当严谨的,不然她们也走不到这一步。
“至于那位赛琳……她与最开始跟我们交易资料的提拉米苏,又是什么关系?”诺雅的眉宇间露出疑惑。
这个问题苏芳也想过。
“不能排除提拉米苏也是圆桌会的人的可能,但可能性应该不大,”她捏着下巴,“妮娅说过提拉米苏是个杀手经纪人,卖给我们的资料也是真的……”
诺雅沉思道,“圆桌会没必要给我们一个真地址,再特地派人把索贝格的病历销毁掉。”
“所以更像是赛琳一手利用了这个杀手经纪人和圆桌会。”苏芳猜测着总结。
诺雅点点头,“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赛琳的联络了?”
“倒也不是。”
刚刚提到资料时,苏芳想起了兜里的东西,掏出那盒助听器。
诺雅眼睛一下睁大了,接过助听器,低头凝视着。
许久,她才开口。
“我们买下的那家奢侈品店,阻止的那场抢劫,还有你和妮娅的易容,在迷游乡遭遇的追杀,以及咔嚓船长的船与风崎港的爆炸……”
还有昏迷然后被莉昂捡到的那一晚,苏芳在心里默默补充。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这副小小的助听器。”诺雅的声音很轻,仿佛在细声念一句命运诗。
苏芳轻声苦笑,“可惜现在它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嗯……是啊……”
诺雅呢喃着,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倏地扬手,助听器划过高高的弧线——
“噗通。”
溅起一圈水花,消失于河面之下。
“……?”
苏芳看愣了,完全没料到诺雅突然的动作。
“助听器对我们是没用,但对索贝格很有用啊!”
诺雅忽然笑开来,眼里跳动着明亮又狡黠的光,像悄悄用恶作剧痛击了大坏蛋的孩子,连语调都轻快地上扬起来。
是啊,最终的目标还远着,但在那之前,一点小小的报复就足够让需要定制助听器的索贝格头疼了,何乐而不为呢?
苏芳也“哼哼”地笑了,相视的坏笑间小船在月下穿过群山。
……
夜幕下的废弃工厂,义警走出阴影。
远处矗立的厂房上画着大大的“05”字样,她径直走过去,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明明是废弃工厂,小道中间却干净得像每天都有无数人经过。
厂房的大铁门紧闭着,她停下脚步,仰视了一眼红漆刷成的“05”。
这里是黑香会的地下俱乐部,“第五仓库”,根据打探到的消息,黑香会的头目阿瑟斯现在就在这里面。
所谓擒贼先擒王,黑香会里谁最清楚那个杀手“勃艮第红”的下落,只有老大了。
“当当!”
她敲了敲铁门,手套上的金属关节敲出沉重的回响。
铁门从内部缓缓拉开,带着沉重的摩擦声,门缝里瞬间涌出模糊又震耳的电子乐,灯光变幻,内部却仍是一片昏暗。
头盔上的墨色护目镜映出一颗光头,门内的保镖看清来者时吓得一激灵。
保镖迅速平复下来,摆出一副拒人之外的凶脸,“义警?”
“我要见阿瑟斯。”莉昂冷冷地回道,直截了当。
保镖想了想,“……老大不在这。”
“叫他出来,不然我自己进去找他。”
话一出口莉昂自己都有点想笑,说得好像她本来有别的选项一样。
保镖无奈地撇撇嘴,“在这等着。”
“哐!”地一声,关上了铁门。
电子乐和灯光都被隔绝,莉昂独自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不对吧?
这是乖乖配合的意思?怎么可能呢?治安局都没这么好说话的。
她的怀疑没持续太久,门又开了。
六七个彪形大汉踩着沉重的铁门摩擦声走出来,每人都比她高一个头,手里的金属球棒泛着寒光。
果然……
保镖们从两边缓缓围过来,个个面露凶光,球棒在掌心上下掂量着。
光头的嘴脸变了,“快滚!听得懂人话吗?哥们打人不看脸,到时候别怪给你头盔薅下来!”
莉昂站在原地,微微侧头。
两边都被围住了,体型的差距也不容忽视,这是绝对的劣势,但身后给她留了个空位,意思再明确不过,“识相点就快滚,谁都不惹麻烦。”
莉昂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走。
冷哼在背后此起彼伏,莉昂越走越快。
保镖们目送着她走入阴影,相视间摇着头嘲笑。
正要回去时,黑色的金属罐划过上空,落向他们头顶——
罐体轰然爆闪!
“嗷——嗷——!”
“妈的义警!啊啊——!”
彪形大汉们顿时捂起脑袋东倒西歪,嚎叫声中球棍“当当”落地,莉昂走出阴影,皮靴踩地步步有声。
闪光弹真是屡试不爽的好东西,再能打的人也扛不住一颗,刚刚还凶气逼人的保镖们现在不是跪着就是在地上打滚,根本无需她动手。
只有光头还撑着铁门强行站着。
莉昂按住他的后脑一头撞向铁门,“哐!”地一声,光头昏倒在地。
不配合有不配合的谈法。
她跨过地上的人,气势汹汹地大步往里进。
“喂喂喂!什么情况!?谁进去了?”
“快追!别给跑了!”
更多保镖闻声赶来,追着义警的背影冲入变幻的彩色光影中。
门外不远处的草丛,一颗红毛脑袋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