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表面反射着炫光，强烈的电子声场震得胸腔共鸣，莉昂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起来。
下方就是舞池，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在其中摇摆，肢体扭动成一片醉气的海洋，最远处的DJ只剩个剪影，背后的超大屏幕变换着意义不明的图形，干冰喷涌而出。
跟livehouse的差别还真大……这的人大概也不是为了听歌来的。
台阶上的路人注意到她这个戴着头盔的怪人，浑身散发着找茬的气场，识相地让开了通往舞池的路。
她没有钻进舞池的打算，目光在四周的楼梯和员工入口游走，虽然不熟悉，但演出场所的内部构造都是那么回事，总之先走后台找到阿瑟斯的办公室再说。
但直觉告诉她，麻烦追上来了——
莉昂回身躲过一棍，金属球棒砸在地上的响声几乎被音乐淹没，她一脚踩住球棒，偷袭的保镖愣了，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反击，莉昂的拳头已经到了——
通常戴着这副指虎般的手套，一拳足以把对方的下颌骨打裂，同时还伴随着骨头的闷响。
但这一拳打出去……只有骨裂的手感和横飞的口水，声音像被吞噬掉了，给她一种没打实的错觉。
她还想再补一拳，保镖已经踉跄着往后倒了，于是她只好一脚把他踹出去，连带着压倒后面赶来的保镖。
莉昂转身甩开他们，沿着边上的小道走向员工门。
地面跟着电子乐的节奏震动，不规律的躁动从身后方向传到脚下，紧接着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转身就是一记短平快的刺拳直击保镖面门，鼻血直流。
但没声。
后面的保镖猛扑上来，她像斗牛士般潜身闪过，抓着对方衣领撞向栏杆，保镖一头撞晕。
还是没声。
这莫名的不爽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了，员工门就在眼前，莉昂一脚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小道另一端刚露头的保镖察觉到异动，他飞奔赶来，刚一进门，莉昂早已守在门后。
她左边一个摆拳“没打实”，右边再补一拳，站了一晚上岗的保镖倒头就睡。
莉昂拖着保镖挡住门，这下能暂时甩掉追兵了。
员工走廊里没那么吵了，安静下来想想，要是有人在她的livehouse里打架也挺头疼的，但她可没有保镖，也没收留过杀手……
不对，她确实收留过，但是被那个杀手跑了。
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能顺着关系链再抓到那个杀手吗？
而且这还是个不错的开端，即使对方不太配合。
她这么想着，干劲十足地跑上楼梯。
……
幽暗的包厢内，西装男们围坐着交谈，青烟弥漫。
门小心翼翼地开了，小弟进来凑到正中间的男人身后，低声耳语。
“老大，有人闯进来了，打倒了好些个弟兄。”
阿瑟斯皱皱眉，“这叫什么事？下面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
“但是……现在找不到那个人了，您还是换个地方，回办公室安全一些。”
“放什么屁，老子在自己地盘还得躲起来？来的是条子？”
“不……好像是那个义警。”
阿瑟斯猛地把烟一掐，“你他么不早说？”
他起身，招呼也没打就带着几个保镖出门了。
一支阵型松散的小队快步穿过走廊，接近办公室时，人影忽然从岔路里窜出，两把甩棍闪转寒光，伴着痛叫与闷响，保镖们尽数倒地。
阿瑟斯惊恐地连连后退，真来了……真的是义警？
霸占了13区那么多年的十三同盟，一晚上就被这个家伙物理性地端掉了，条子好歹按规矩办事，这家伙根本不讲理！是比道上的人还狠的恶鬼！
她找上门到底要干什么？这就轮到黑香会了吗！？
“混蛋！你你……滚开离我远点！”
莉昂二话不说就追上去，特地收起了甩棍，直接一拳闷在他脸上！
鼻梁断裂的手感与清脆响声同时传来，终于让她有种如愿以偿的爽快了。
阿瑟斯痛叫着仰倒在地，满脸是血。
“你完了！你给我等着！我他妈杀了你！别让我找着你！我杀了你认识的所有人！我……”
莉昂不顾阿瑟斯的惨叫和怒骂，拖着他扔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和雪茄。
“叮——”
燃烧的雪茄头悬在阿瑟斯的眼球上方一厘米。
阿瑟斯的嘴瞬间闭上了。
空气一片死寂。
他的后脑勺死死贴着地板，豆大的汗珠从眼角滑过，他好像连呼吸都忘记怎么呼吸了，眼珠直颤。
莉昂蹲在他身边，夹雪茄的手稳如铁钳。
“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让你知道我和警察真正的区别，懂？”
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懂了！懂了！别动了！”阿瑟斯的眼睛睁得要掉出来，惊恐地颤抖着。
“歌剧院的那个杀手，是你们黑香会给她提供庇护的吗？”
“对，你怎么知道……”
雪茄又动了，烟灰眼看就要抖落，“我让你问了吗？”
“不问了！不问了！”
“她的真名叫什么？”
“露莓。”
“还活着吗？”
“活着。”
“她现在还在珀加尔？”
“对。”
“藏哪了？”
阿瑟斯犹豫了，他的喘息越来越重，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再说了……”
他脸上闪过更深的惊恐，扭曲的面容竟渐渐变成了释然的惨笑。
“你不会杀我的，但那些人会，说出来我就没命了……嘻……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保住一条命，我不会再告诉你任何事情！”
莉昂听着他近乎语无伦次的话有些惘然，但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那些人是什么人？”她把阿瑟斯的头掰正，让眼睛正对着灰色的烟头，“快说！”
“呵呵……别看我是老大，整个黑香会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外包的。不像你，他们杀人不眨眼……呼……反正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总比死了强！”
还挺有种……莉昂冷冷地哼了一声。
“没听说过生不如死这个词吗？”雪茄头渐渐靠近，“知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阿瑟斯大口喘息着，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瞎一只眼睛罢了，独眼龙又怎么样！”
“是啊，但这还不算完，”莉昂语气冰冷，“免疫系统会疯狂地攻击你的另一只眼睛，你会眼看着自己的眼球溶解在眼窝里，后悔自己没乖乖坦白。”
阿瑟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像是噎着什么异物，看来是尽力想象过那滋味了。
“说了我真的会没命！”他大声求饶，“你这跟逼我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死活关我屁事？”
莉昂秒回，阿瑟斯一下子傻眼了，彻底没招了。
“同样的，我也不关心你的眼睛还保不保得住，”她甩下一句话，“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
话音落下，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带着火星的烟头占据了阿瑟斯的全部视野，他连喘息都停住了。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连穿透墙壁的电子乐都仿佛消失。
突然，墙后传来一声碎裂的脆响。
“还有人在这？”
莉昂猛地抬头。
“谁躲老子避险室里了！”阿瑟斯朝着壁画的方向大吼，这种关头他还有心情为这事发火。
莉昂一脚把阿瑟斯踢了个半晕，扔掉雪茄走向壁画。
她上下左右摸着画框，很快就找到一个按钮，轻轻一按，壁画缓缓向上滑入墙中，一道暗门渐渐显现。
跃入她眼中的首先是一双连连后退的牛皮小白鞋，然后是格纹小西装，然后是……一颗红毛脑袋。
“怎么是你！？”莉昂一把揪住艾尔的衣领。
“我我……我来这搜集证据啊！”艾尔把她甩开。
莉昂继续逼近，“你跟踪我？”气势逼人。
“我上哪跟踪你去啊？我在外面蹲了一晚上了！看你进来了我才趁乱跟着溜进来了而已啊！”艾尔喊冤，“辛辛苦苦的蹲点被你说成跟踪！”
莉昂想了想，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看艾尔这身行头混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
唯一的不满就是明明警告过别碰她的目标了，这家伙还是来了，果然不是什么听劝的种。
但至少避险室里藏的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勉强也算是同一边的，莉昂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地上碎裂的红酒瓶，刚刚的声响就是它发出的。
“不小心碰掉的，没想坏你事来着……”艾尔挠挠头，“本来还等着他服软交代呢。”
“你怎么进来的？”莉昂又问。
“你以为我瞎猫撞死耗子啊？”艾尔竖起手指，“我提前研究过地形的，这种避险室也是一眼就看穿了哦？”
这是炫耀还是挑衅吗？莉昂没心情理她。
“而且我找到了好东西呢！”艾尔亮出手里的账本，“这家伙办信用卡填的是假信息诶，这可是诈骗诶，黑帮分子可办不了信用卡啊！”
她刚说完，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就闪烁起了红蓝的灯光，越来越近。
“提前联络了罗丝警官，不用谢。”艾尔得意地笑笑。
莉昂望了一眼楼下，这阵仗远不止虚填信用卡信息的程度了，她又回头瞥了眼地上的阿瑟斯，堂堂黑香会老大就因为一张信用卡进去了……
不过这种级别的人物，信用卡只是他犯的最小的事了，其他的事早晚都会全吐出来。
莉昂掏出束线带扎紧阿瑟斯的双手。
“局子里面很安全，进去之后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