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下车来人往,赛琳走到一处漆黑的隧道入口前,西装女伸手拦下她。
她面无表情地摊开胳膊。
与那个人见面是没法携带武器的,无论重复了多少次,盘查的过程都没有丝毫地流于形式。
等西装女仔仔细细地搜过身后,赛琳只身走进了隧道,沿着漆黑幽暗的长道走进地下停车场。
在踏上停车场的一瞬间就感到无数双眼睛从四周的黑暗中注视过来。
她看不见人影,但清楚地知道阴影里站着人,或者说,是影武者,对自己人也从未松懈。
诺大的停车场一片空旷,只有正中央停着一辆纯黑色轿车静静地等着她,看不见的气场以那辆车为中心覆盖了整片空间。
赛琳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过去。
车玻璃黑得不见底,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条小缝,透过那条缝,赛琳窥见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以及那张脸的一角——
阴冷、病态、反社会般,The Merc的那张素描画像把特征抓得很准。
玻璃后的人影沉默着,赛琳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了。
“保险员不该出现在那,”赛琳低声说,“她打乱了我的计划。”
微弱的回声消散在地下空间中,久久没有回答。
人影缓缓偏头,像是在隔着黑色玻璃看她,又像是穿过她盯着后面的墙。
“请稍微大声点,我的助听器已经没那么灵了。”
玻璃后的声音沙哑而阴森,令人不适得直起鸡皮疙瘩。
“开始报告吧。”
“……是。”
……
“我又偷偷打听了一下那个提拉米苏。”
别墅安全屋的地下室里,妮娅把几份资料显示在屏幕上,诺雅站在她旁边,苏芳抬肘倚着她高高的椅背。
“她确实是个杀手经纪人没错,但不是单干的,而是一家地下公司的经纪人。”
诺雅看着屏幕上一张黑色名片的照片,“PHS……”
“是那家杀手公司吧?”苏芳在辛迪加聊天室里见人提过几次,“‘私人处理服务’。”
“就是那家,”妮娅仰起头饶有兴趣地来回看着她俩,“知道上个月10区歌剧院那事吗?”
“那件失败的刺杀案?”诺雅问,“杀手用化妆品拼成了一把枪,但是打偏了。”
苏芳那个时候还在伦敦,但她也略有耳闻。
妮娅打了个响指,“小道消息……不,我可以肯定,那个杀手是PHS的人。”
苏芳轻笑一声,“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啊。”
“哼,确凿的证据虽然一个都没有,但是相信妮娅我的判断吧。”
妮娅得意地扬扬下巴,又调出一份资料。
“而且,PHS还很擅长把海外的武器走私到珀加尔内。”
“那就说得通了,”苏芳回想起那场雨中的追杀,“大厦那天,赛琳用了一把很少见的霰弹枪,难怪她能搞到。”
“一个杀手,一个经纪人,而且两个人还合作给我们下了个套……”诺雅若有所思,“赛琳也是PHS的杀手吧?”
“吼~那她一边在PHS打工,一边在圆桌会当监视者?”
说着妮娅不怀好意地斜眼瞥向苏芳,挑了挑眉。
“双重生活,挺忙嘛?”
苏芳知道妮娅在点她,她自己也过着吉他手苏芳与杀手The Merc的双重生活,妮娅不仅知道,还亲眼目睹过这两个世界碰撞的瞬间。
比那个瞬间更糟糕的事情后来也发生过,她没有告诉妮娅,但妮娅早就警告过她。
而且她越发感觉自己抽不开身了,从隐泽温泉回来后也没来得及去见莉昂一面……确实挺忙。
苏芳避开妮娅的目光,假装没听懂她的调侃。
妮娅自知说中她了,坏笑着咧咧嘴角,话题一转。
“跟某个被称为‘幽灵’的杀手不一样,那个赛琳,或者说PHS的黑衣人,貌似还是有被拍到过的。”
她调出几份录像和照片,苏芳和诺雅不约而同地凑近屏幕。
“半年前,瑞宇银行的总经理碰上车祸当场死亡,但我在距离现场不远处的停车场找到了这张背影。”
低分辨率的颗粒与噪点中,一个身穿黑色兜帽风衣的身影独自穿过空地,步伐平稳低调,但联系上妮娅的描述就有股难以言说的隐秘感。
照片滑动,“这张要久一点,有个黑帮律师在自家地盘收快递时被一枪干掉,三分钟后一个黑衣人路过了附近便利店的后门。”
同样的黑色人影远远地从雨中走过,面容在阴影中糊成一片,整个人在雨幕里如同一块移动的墨渍。
妮娅转向苏芳,“怎么样,是她吗?”
苏芳没点头也没摇头,眉头微皱。
只看人影当然看不出是谁,但之前已经见过赛琳两次了,再加上与大厦行动那天相似的黑衣,自然而然就觉得这两个人影与赛琳有几分相似。
“说起来……”诺雅投来好奇的目光,“你真的从来没被拍到过吗?”
“嗯……”
这个问题一下让苏芳不太好回答,毕竟兰斯洛特大厦24层的监控室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答案了……
不过看诺雅的眼神又是那种奇特的欣赏,就像当时在美术馆里以同样的眼神说“恐惧就是杀手的武器”一样。
“起码与任务有关的摄像头我都会处理掉或躲开。”
说着苏芳摊手指向妮娅。
“哼哼~”
妮娅两手一张,嘴角的得意毫不收敛。
“你说这都是谁的功劳呀?”
“确实有你一半。”苏芳耸耸肩。
妮娅猛地拍了下椅子扶手,“怎么才一半啊?”
“因为到最后还要我自己搞定摄像头啊?”
诺雅半眯眼,“所以说黑掉摄像头是另外的价钱?”
“那倒也不是。”
妮娅坐回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搓了搓指甲。
“我可以干,但没必要干,告诉别人哪有摄像头和帮别人黑掉摄像头是两码事,情报商的工作界限嘛~跟现在不一样。”
她顿了顿,对苏芳似笑非笑,像是狡黠又像是无奈。
“现在我为了你可是不择手段啊……”
苏芳的眼眸倏然扩张,黑瞳在光下显得更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竟让她心跳加速?
这么一想,不止摄像头,以身入局互相易容也好,黑掉咔擦船长的船也好,都绝不是妮娅以前会冒险做的。
她理应为这句“抱怨”感到过意不去的,但这股罪恶感又与什么东西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
愉悦?
“咳。”
一声并不干涩的清嗓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诺雅俨然刚从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中缓过来,偏头斜视着诺雅。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用不留余力、物尽其用之类的表达方式,”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点点嫌弃,“不择手段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哎呀~?”
妮娅故意拖长了音调,冲诺雅轻蔑一笑。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就相互错开,苏芳看看她俩,不知所然。
“正事正事……”
妮娅转回屏幕前,敲了敲键盘,轻飘飘地把那股微妙的气氛带过。
“叮——”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苏芳的。
辛迪加的私信栏里收到一条陌生的私信。
【Jane Doe:见一面,就你和我。】
苏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她。”
诺雅和妮娅凑过来,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上的黑衣人。
“真是说谁来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