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盛的夕阳照进街角咖啡店的橱窗,这个时间的客人总是很少,店员小姐百无聊赖地收拾着器具,门口的铃铛响了。
推门而入的是个修长的女子身影,一身纯黑,狼尾及肩,穿一件超短皮夹克,黑色背心紧裹着精瘦的腰身,下摆束进牛仔裤,闪着银光的腰链衬得她双腿更加修长,仿佛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二那么长。
她踩着皮靴一步步走过来,强烈而独特的存在感让店员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不由得盯着对方看。
自从在这家咖啡店打工以来,她已经见过不少搞艺术的、玩音乐的前来打卡了,但眼前这位客人不一样。
不羁,张扬,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场,但这气场中心的人却是冷淡的,犹如金属般的冷感,克制而利落。
她就这么走过来,像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欢迎光临~”
店员回过神来,露出诚挚的微笑。
客人只是扫了一眼菜单,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的存在后便开口。
“呃……”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请给我一杯‘秋季限定焦糖焙茶拿铁’,双倍糖浆加香草,还有一份……‘软软糯糯板栗松鼠布丁’。”
“……诶?”
店员一时傻眼,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点这种东西?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微妙?
想来只能是秋季限定的招牌真的很吸引人,店员赶紧下好单,转身忙活起来。
苏芳默默叹了口气。
焦糖焙茶是什么东西?松鼠布丁又是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赛琳的指示让她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家咖啡店,点上那两份奇怪的东西,然后坐这等着。
而赛琳会找她,只可能是为了索贝格的情报。
苏芳坐在窗边,顺势翘起二郎腿,偏过身子望向外面。
斜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纯黑的捷豹跑车,玻璃也是漆黑一片,与这方夕阳下的静谧街角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苏芳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赛琳的车,好像她留下的口信,要么她已经提前来过了,要么她就在车里或附近看着自己。
“久等了。”
服务员端来托盘,“松鼠布丁”除了表面撒了点碎栗以外,看不出和普通布丁有什么区别,咖啡的表面浮着一层焦糖,服务员拿起喷枪“呼啦”一声烤出一层泡沫就算是成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
忽然,一张小信封沿着桌面推到苏芳面前,信纸摩擦沙沙作响。
服务员压低声音,“有位小姐留下了这封信,说要交给这样点单的客人。”
信封上仿佛带着一丝气味,苏芳嗅得到,是秘密接头的无色气息。
她用指尖按下信纸,默默点了点头,等到服务员走远后才动手揭开了信封上的火漆印章。
等来的不是赛琳本人,苏芳倒是并不意外,不然赛琳也没必要让她特意点单了。
总不能是赛琳自己喜欢喝吧?
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出咖啡店左转,再左转,沿着梧桐道走到中间,右转走到斯派克广场,在喷泉碰头。】
苏芳把信纸折好揣进皮夹克兜里,看了眼桌上这两个糖度爆表的东西,还是放弃了尝一口的欲望,起身大步走出店外。
柜台前的店员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轻声呢喃,“奇怪的人……”
……
苏芳一路走到斯派克广场,人流寥寥,小广场中央的喷泉兀自涌动。
先是在咖啡店等着,又是沿规定的路线移动,她大概想明白赛琳的用意了,应该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带护卫。
不过路上她也没有回头,她并不在意赛琳究竟是在后面跟着还是在前面等着。
总之幸好没让诺雅和妮娅也一起来,不然要是被发现了,很可能会被赛琳白白折腾一顿。
在喷泉边环顾左右都没有看见那道预想中的身影,苏芳一回头——
一抹金色长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苏芳淡然一笑,快步跟上。
她走到街角,金发背影已经漫步进下一个岔路口了,再次追上,身影从对面的栅栏外一闪而过。
每当她赶到那个背影的位置,背影就刚好消失在她视线尽头,头也不回,就像是知道她看得见,也跟得上。
最后穿过一条小道,苏芳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她来到了一条小运河的岸边,黄昏正盛,夕阳把河面与两侧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映得一片金黄。
赛琳就靠在游步道的栏杆边,一套卡其色的西服和百褶小短裙,长腿倚立,金色长发在微风中比夕阳更夺目。
间谍游戏结束了,苏芳走过去,赛琳打量着她,挑了挑眉。
“嗯,看着比穿白大褂的时候顺眼多了。”
苏芳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清她的脸,“你也比穿护士服和兜帽风衣的时候人畜无害多了。”
赛琳不屑地轻轻哼笑一声,起身沿着游步道走去,苏芳顺势并排跟上。
河水静静流淌,游步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人慢跑经过身边,她们路过的长椅上零星地坐着外出跑业务的西装职员,城市的白噪音划过上空。
“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赛琳转过头。
“为什么你要杀死索贝格,而且还是和诺雅合作?”
“你不知道伦敦的事吗?”苏芳反问她。
“那是诺雅的任务,我只负责监视诺雅本人有没有问题,”赛琳一笑,“你应该庆幸我不知道,这样我就没什么可往上报告的。”
苏芳张了张嘴,刚想把她从伦敦回来发现被拉黑,到她与诺雅合作的过程大致解释一下,内心又打住了。
以她和赛琳这种不是同一边人的共犯关系,只告诉赛琳“她要复仇,诺雅也出资雇她”这一句话其实就足够了。
但转念一想,她在合作最初是打算拿两份钱的。
一份是她与诺雅约定好的,由诺雅付的1亿报酬。
另一份是索贝格手里的,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尾款。
而现在连索贝格的人都没找着,尾款更是无从下手,如果有谁能帮上忙的话,只有赛琳这个圆桌会内部人士了。
为了这点希望,还是拿出点诚意比较好。
“那就把接下来听到的咽进肚子里吧。”
见赛琳郑重地点头,苏芳把刚刚想说的来龙去脉复述给赛琳听,省略了具体的交流细节,也暂且省略了她自己的小心思。
“杀手生涯的最后一票……”赛琳听完若有所思,“还挺酷嘛?”
“没那回事。”
一开始确实让苏芳跃跃欲试,但经历了易容破裂的那一晚后,这所谓的最后一票已经越来越不值得了。
如今她只想事成之后拿上钱,和莉昂远走高飞。
“总之,你想杀死索贝格……”
赛琳放慢脚步,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就有个机会,而且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芳不自觉间停下了脚步,注意力全在等着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赛琳也在她面前站定,“但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芳皱眉,“说。”
“必须如实地、完整地让我知道你的暗杀计划。”赛琳一字一句。
苏芳眼睛一下睁大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要求!
但她也一下就想明白了。
“为了杀我?”
“对。”
果然,赛琳是想根据计划蹲点,一旦失败就当场动手,防止她逃跑,像幽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想用假计划糊弄我,我看得出来。”
赛琳眯着眼浅浅一笑,笑意中却满是威胁。
苏芳紧皱着眉头,她讨厌这个条件,但确实总得有个办法履行她们的约定,那个早在总机室里就立下的生死约定。
她闭了闭眼,紧皱的眉头舒展下来,轻声回答。
“我答应你。”
像是亲手把自己生命的重量放在天平上。
“很好!”
赛琳满意地笑,“那我们就有得谈。”
微风拂过,她把几缕金发捋到耳后,看了看四周。
“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又是想一出是一出般的问题,苏芳也多少习惯了,虽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还是回望了一眼她们走过的路。
夕阳依旧,河水与岸边像来时一样宁静,仿佛时间没有流动过,矗立在两侧的办公楼形成一种工整而静谧的反差感。
“是个很适合散步的地方,”苏芳说,“难得在市区里还能这么安静。”
“那如果我说……”
赛琳一字一句。
“在不久后的这个时间,索贝格会出现在这条路上呢?”
“啊?”
苏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