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洒下审讯室，阿瑟斯面对着审讯警官，颓坐在椅子上。
宽大的单向镜子背后，罗丝警官贴近玻璃，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
“他还没招，”罗丝听见艾尔走进来，“但看样子他逞强不了太久了。”
艾尔也贴近玻璃，“一旦他交代勃艮第红躲在哪就可以出动了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本来就有很多别的案子要问他，勃艮第红很重要，但不是最优先的。”罗丝无奈地耸耸肩，“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我懂我懂……话说那家伙不在吗？”
“谁？义警？”罗丝反应过来，“不知道呢，大概在忙事吧。”
“当时义警要拿烟烫他眼睛，我感觉他马上就要说了，”艾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话说那应该只是她的逼问手段，不是来真的吧？”
罗丝幽幽地瞥了艾尔一眼，“啊……嗯……你还是自己问她吧。”
“……那还是算了。”
……
莉昂站在满墙的吉他前，眼睛不知道该看哪把。
上次苏芳一口气送了她那么多首饰，她想着给苏芳送什么礼物，正好下班时小夏说要去琴行保养吉他，莉昂一下就有了点子，跟着一起来看看。
但来了之后，面对数量多到只能斜着摆的吉他，莉昂犯了难。
暂且先不论品牌和质量，琴……是讲究手感的吧？
什么样的琴颈苏芳握着更舒服？
苏芳的手指又习惯于多宽的弦距和指板？
琴身在苏芳坐着练琴时会不会硌腿？
多轻的重量才能让苏芳在台上台下都不会太累？
这些距离苏芳最近的细节她竟然头一次才仔细斟酌，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是以前太想当然了，默认苏芳一定把琴调整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可具体是多适合的才适合苏芳？
莉昂有些恍惚了，仿佛在从另一个角度看苏芳，揣测着苏芳从未提起的、只有苏芳自己默默承受着的东西。
“您是在找吉他吗？”
店员从旁边冒出来。
莉昂还沉浸在思绪里，只是点了点头，店员又问：“您有弹吉他的经验吗？这边的吉他都很适合新手哦，我们也提供全套保养服务的。”
“啊，不……我是想送人。”
莉昂这才回过神来。
“她……是职业的。”
这时一个更现实、更外部的问题出现了，在珀加尔买琴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很快就要搬走了，苏芳的那些琴要怎么处理呢？
不管如何，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一把琴很可能也会给她添麻烦，等她们找到喜欢的定居地再现买也不迟，说不定苏芳很乐意尝试异国的风格。
但店员当然看不出她的顾虑，只是热情地带她来到旁边的展区。
“这里有很多专供老手的硬货，您看看有没有对方会喜欢的，不了解吉他的话可以尽管问我，我帮您筛选筛选。”
来都来了，莉昂也只好认真地看看。
手感这东西她看不出来，但外在的质感与价格是真的高下立判，不少琴还标着上世纪的年份或者签名。
“我想送一把手感合适的。”既然店员都这么说了，莉昂也不吝指教，就算不买也可以先问问。
店员露出“很懂嘛”的表情想了一会，“好弹的琴有很多，但手感……确实是很个人的东西，您想送的人现在在用什么琴？”
这一问点醒了莉昂，“最常用的应该是一把蓝色的Schecter。”
这么说着，她还真看到一把差不多颜色的吉他，但牌子不一样。
那把蓝色的Schecter苏芳用了好多年，她也试着弹过几次，还是苏芳手把手带她的。
但那时候她勉强才能配合好指板和拨弦，哪来得及关注手感这种东西？
唯一忘不掉的是，那抹蓝色带着苏芳的触感……
她正胡思乱想着，店员被人叫走了，小夏背着琴包找了过来。
“完事了，我们走吧？”
“啊。”莉昂应着，到头来还是没个准确的决定。
“话说你最近是不是换风格了？”小夏的眼中闪着八卦的好奇，“以前没见你戴这么多配饰的。”
“这个嘛……”
莉昂张了张手，造型各异的戒指间隔着手指，手镯轻轻滑过手腕。
“戴久了就习惯了。”
虽然说着再也不一口气戴这么多了，但她每天还是会尽量挑几个不同的戴着。
毕竟那时候苏芳看着她一个一个戴上，眼神真的很开心，开心得让她不会去想眼前的苏芳和那个易容杀手有什么联系。
如果苏芳发现它们一直都在家里吃灰一定会很失落的，那双眼睛失落下来……甚至哭出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和那个易容之下的眼睛一样吗？
但就算不为了那双深黑的眼睛，也不为了逃避某些阴暗的怀疑，她还是会每天戴着。
苏芳的眼光确实很准，有的时候只是看着这些饰品就能想象出苏芳挑选时的样子，然后越发想让它们留在身上……
这不就是礼物本身的意义吗？
莉昂最后回头看了眼那把蓝色的吉他，暗自想到了个点子。
与此同时，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时候。
……
青涩的旋律充盈着卧室，蓝色的Schecter在莉昂手中磕磕绊绊地奏出她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她在床沿边坐得笔直，短发少女盘腿蜷坐在她身后，跟着曲子微微摇摆。
一曲结束，莉昂按着琴弦止住余音，松了口气，“感觉还不错……吧？”
“酸吗？”
苏芳直接托住了莉昂托琴颈的左手腕，又揉起她指尖上的印子。
“疼吗？”
莉昂被苏芳近乎扑过来的势头宠得哑口无言，只好安心享受着算不上舒适的按摩。
“当然疼了，琴弦那么硬。”
莉昂轻声回答，苏芳说过她也是从指尖生疼的阶段熬过来的，这些缓解的手法就是她曾经给自己用的。
可是她手疼的时候没有人帮她按摩吧……
如果可以，莉昂想成为那个人，但苏芳的指尖硬硬的，已经不会因为按琴弦而疼了。
想着想着，莉昂反握住了苏芳的手。
现在她就是那个人，曾经的疼痛也好，近来的指导也好，她亲手弹出来的曲子会告诉苏芳这些都没有白费。
“所以我弹得可还行？”
“很好听，”苏芳抬起头，目光澄澈，“你再练下去我就可以考虑转贝斯啦。”
“扯淡……”莉昂笑了。
“指尖还没缓过来的话要不要试试合奏？”苏芳左手扶住琴颈，“你用右手拨弦就好，我来按这边。”
“诶？还能这样？”
“我也不知道，试试呗。”
苏芳说着就探身按下伴奏的重播键，随性、慵懒又轻快的旋律再次涌出。
莉昂也只好用右手拨起弦来，苏芳那边的左手立马跟上，熟悉的声音在两个人的指尖下响起。
那只让莉昂既心疼又怜爱的左手，正灵活地迎合着她的拨弦，与她的指尖一起共舞着跳出旋律，一股不可言喻的奇妙感觉随之升起，让她心底痒痒的。
渐渐地双手与琴弦眼花缭乱，曲子似乎比她一个人弹得还要流畅。
临近一段不好掌握的音，莉昂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按指板，却被苏芳用右手轻轻扣住了。
苏芳的指尖钻进她的指缝，带着温暖而笃定的力量，琴颈上的左手引导着她顺滑地度过了那一段。
抬头，相视一笑。
“其实只用拇指和四指捏着琴颈就是会很容易酸。”
苏芳轻声开口，左手流畅地运指。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亮面琴身上，苏芳的脸上映着一抹恬静的蓝色，让莉昂不由得把目光留在了那抹蓝色上，恰如她自己的蓝眸。
“不过用手臂发力就不一样了……”
说着苏芳刻意放大了胳膊的幅度，但莉昂却盯着她微张的嘴唇，感受着她在弹奏与说话间轻轻交换的鼻息。
“……想象着把琴颈往后掰的感觉，”苏芳的睫毛在阳光中微微颤动，蓝光与眼眸交融，“手指自然就省下力了。”
“这样琴不会乱动吗？”莉昂姑且还是有听进去的。
苏芳看着她，眯眼一笑，“你的右胳膊和身体不是把它固定得很好吗？”
莉昂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在旋律里久久回荡。
曲终的余音落下，苏芳刚有点小得意地抬起头，莉昂已经凑到了眼前——
“啾。”
嘴唇轻轻点在她脸颊上的那抹蓝光。
苏芳眼睛一下睁大了，全身呆住。
唇轻轻离开脸颊，莉昂试探着微微眯开眼睛，一看到苏芳一动不动，刚鼓起的勇气又打起了退堂鼓，心跳得更乱了。
难道是她太过了？难道苏芳不喜欢这样？难道……
“你……”
苏芳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缓缓开口。
“你亲我……？”
这是什么语气？怎么说得像扇了她一巴掌似的？
没等莉昂再琢磨，苏芳的脸颊一点点地染红了，黑瞳中仿佛亮起高光，慌乱地躲闪着，每一次对视间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害羞。
什么嘛……原来这家伙也会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啊……
想起刚捡到她时那副难过又无助的样子，再看现在，让莉昂忍不住想再亲她一下。
“这……这是初吻什么的吗？”苏芳不可置信地摸摸脸。
“哈……？”这下轮到莉昂脸红了，“亲……碰嘴的才叫初吻吧？”
“原来如此……”
苏芳忽地捧住莉昂的脸，近乎扑着凑过来。
“喂，喂！”
莉昂抓着她的肩膀，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怎么回事？像突然觉醒了什么似的！
苏芳的力气大得推都推不开，也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没用力吧。
苏芳闭着眼睛，炽热又笨拙地吻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