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苏芳寒毛直竖，冰冷的警惕感直窜全身，连后颈都不禁颤抖了一下。
“……诶？带吉他？”
苏芳下意识重复，随即意识到后半句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她心虚了，“为什么要带吉他？”有什么事还是在这说吧。
“那个……其实我的车没有坏，”莉昂脸有点红，安全带在手心里扭了好几圈，“你今天不是合练吗？我是想趁这个机会试试你的琴来着。”
自己揭穿自己的莉昂比刚刚还要可爱无数倍，但苏芳心跳加速却并不是因为这个。
阳光透过玻璃，她只感觉空气冰凉，而莉昂那边却一片温热，明明这台老车没有分区空调啊。
“确实好久没弹过了，”她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今天心血来潮？”
“啊对，”莉昂想了一下点点头，瞥了眼空的后座，“琴放在后备箱？我来拎吧。”
坏了，这下坏了！
苏芳赶紧开门追出去，手腕还差点被安全带缠住。
莉昂到底想干嘛？怎么总感觉有股不对劲的积极？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吗？
可在这个兴头上要怎么拒绝她……快想想该说什么好……
掀起的后备箱门遮住了莉昂的身影，苏芳赶在莉昂弯腰搬琴箱前快步走到车尾。
“我今天带的不是那把Schecter，”苏芳别无他法了，“是把七弦的，不太好上手。”
而且还能切换口径，她心里补充道。
莉昂终于停下动作，撑着箱门若有所思，风吹过她的碎发也吹过苏芳身上的冷汗，苏芳真希望莉昂说声“真可惜”然后一把关上箱门，用摔的也可以。
“这把七弦的手感怎么样？”莉昂盯着枪灰色的琴箱。
手感？不错，扳机清脆，枪栓顺滑，枪托也能灵活调整……不对！
记得那把七弦吉他的高把位做了个削切，品丝也舒适不划手，买到手后都不用调，最重要的是弹riff更爽了。
“不错。”苏芳依然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莉昂一笑，“那让我试试吧。”
苏芳想扇自己一巴掌。
“总感觉你今天神秘兮兮的。”她强忍着紧张摆出调侃的微笑。
“我吗？你才是吧，”莉昂同样调侃地笑，“难道箱子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苏芳心跳差点停了一下，何止是见不得人……
果然莉昂也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吗？
“琴箱还能装什么？”苏芳笑两声，“因为七弦吉他真的很劝退新手嘛，要不晚上回家慢慢玩，万一合练来不及什么的……”
她顿了顿，感觉还是说服不了莉昂，终于艰难地问出口。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弹吉他呢？”
话音几乎淹没在喧嚣的街道中，莉昂静静地看着她，沉默越绷越紧，一瞬间苏芳以为她们会因为一把“琴”吵起来，但并没有。
莉昂只是摊了摊手，轻叹一口气，表情像是在说一定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之前不是送了我好多首饰吗，我当然也想送你一把好琴啊。”
苏芳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亲口破坏了某种氛围。
“我想先试试你用的琴是什么感觉，好歹找个差不多的。以前光顾着弹曲子没工夫注意嘛。”莉昂无奈地笑笑。
又一次，既酸涩又感动的心情涌了上来，就像当时易容成妮娅，听到莉昂警告她“离苏芳远远的”一样，而她只能死守住秘密，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
你不用特地回我礼物的，苏芳本想这么说，但此时此刻说出来气氛只会更糟糕。
她们之间本来就不讲究“你送我一个礼物我一定要还你一个”的死规矩，况且不久前她才赚了一笔悬赏的大钱，收到莉昂的礼物反而让她没法心安理得。
但是她不能告诉莉昂，也正因为莉昂不知道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矛盾。
自作自受，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其实……我有个办法能找到之前的感觉。”苏芳轻声说，那段午后的记忆历历在目，也许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嗯哼？”莉昂眨眨眼，睫毛颤动。
苏芳上前一步，忍着失落的情绪，逞强般露出从容又阳光的微笑，轻轻捧住莉昂的脸——
既然之前的氛围被她亲口破坏了，那就再亲口创造新的氛围吧……
她笑得从容，吻下去时却像当年那个短发女孩，炽热又笨拙。
莉昂猛猛拍她的后背，苏芳也不放开，嘴唇还险些磕到莉昂的牙齿。
渐渐地，莉昂拍她的力度轻了，再渐渐地，胳膊紧紧缠上她的后颈，带着点赌气的力度。
身后街道喧嚣，但她只能听见近在眼前的鼻息，温热深沉，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莉昂两个人，相拥而立。
空白的世界不知持续了多久，苏芳缓缓松开怀抱，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纤长的发丝随风掠过，一抹微醺的红染在莉昂脸上，让轻锁的眉眼完全没有说服力。
“突然发什么神经，还在外面呢。”莉昂小声埋怨。
“这不是有东西挡着吗？”苏芳随手合上后备箱门，“怎么样，有找到一点当时的感觉吗？”
莉昂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转而指尖停留在唇上，轻轻放下。
“……吻得很不要命的感觉，真不像现在的你。”
她苦笑着摇摇头，忽然回过神来。
“你该不会是想说亲你一下就行了吧？这次不送你什么我不会心安理得的，你知道我的。”
苏芳点点头，莉昂决定的事她说不动，心里难受的只能是她，源于无法告知的真相，也源于莉昂因此而付出的心意和开销。
“我想说的是，其实吉他是什么手感我不太在意，毕竟也弹了这么多年嘛。”
苏芳顿了顿，郑重其事。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会喜欢上，所以，你先选你喜欢的吧，这样不才有意义吗？”
莉昂睁大眼睛听着，这次苏芳终于能看懂她的若有所思了，因为她笑着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反正别踩那种艺术家签名款的坑就是了，”如果可以，苏芳还是希望心意大于开销，“不仅贵还特别风格化，就像给他们自己做的似的。”
“这竟然是坑？”莉昂有些意外。
苏芳耸耸肩，就当是吧。
“差不多该去那边合练了，”苏芳看了眼表，“下班再来接你。”
“嗯，晚上见。”
“晚上见。”
莉昂目送着野马远去，舒心的笑意随着尾灯的消失渐渐落回平静，然后深深地沉了一口气。
“只剩下半个月了么……”
那么半个月之内，一定要抓到那个易容杀手，作为她在珀加尔的最后一个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