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我接了。”
回到星巴克，苏芳坐在赛琳面前，目光冷静。
赛琳犹疑地打量着她，“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干脆？”
暂且抛开组合瞄具不谈，赛琳有话在先，接下这活对苏芳可是一举多得。
“说好了，只要我解决它，你就帮我找从索贝格手里拿回尾款的办法。”
“呵，还是这么有干劲啊，”赛琳嘴角勾起弧度，“你先把它解决了再说吧。”
按照赛琳的性子这就是约好了，不过有一点，苏芳从一开始就没想明白。
“为什么这活你自己不干呢？”她问，“一通听下来似乎并不是你解决不了的，也不是只有我才能解决的。”
赛琳喝着咖啡默不作声，苏芳继续分析。
“我实在不觉得你会主动为了帮我讨尾款而绕个大圈，那只能是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所以……”
苏芳刻意顿了顿，目光得意起来。
“实际上，反而是你在寻求我的帮助？”
话音消散在嘈杂的人声里，有客人说笑着经过她们身边，而她们如静止般对坐着。
赛琳还是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是回应挑衅的目光，苏芳心想自己可能猜对了。
许久，赛琳淡淡地开腔。
“我讨厌蠢货。”
“也讨厌低能。”
“露莓就是这种人，所以我跟她不对付，更不想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看向落地窗外，像是散心，阳光将她英挺的侧脸线条映得棱角分明。
“要我说直接把她‘封口’最简单，不过是公司想再争取一下留个人罢了。”
苏芳心想那赛琳和她就对付得来吗？
即使她们能在街角默契接头，在专业讨论上你来我往，甚至赛琳也许有那么半秒钟考虑过她喝什么咖啡……
但她依然有三次差点死在赛琳手上，搞不好可能还有第四次。
只不过她确实没从赛琳身上感觉到谈起露莓时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不讨厌我？”
她径自问出这个问题。
赛琳一下转过来，绿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笑了，一个配得上那张英气面庞的张扬的笑。
“你就是个疯子，贪得无厌，胆大妄为，还犟得要死，偏偏又有点能耐。我就想看到这样的你拼尽全力但还是倒在我面前，浑身是血，满眼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眼神明亮，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苏芳不禁又回想起赛琳在列车里留下的“宣言”……
“那你还是想想就好。”
虽然不知道疯子什么的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但至少知道了一点，赛琳大概是不讨厌她的，赛琳怀有的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赛琳喝一口咖啡，缓了缓又说：“露莓那家伙，虽然我看不上，但藏身处被治安局包围这种情况，应该还是有所准备的。不过，麻烦的不只是治安局，还有外部的力量。”
苏芳心一沉，“你是说义警？”
赛琳亮出手机里的照片，苏芳下意识去找那个骑着摩托掠过的模糊身影，或者她亲眼见过的头盔加飞行员夹克的造型，但屏幕上却是一个红发女人穿梭在现场，风衣飘动。
“私家侦探，艾尔，治安局请的特别调查员。”
“……这人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就是个小侦探而已，初生牛犊不怕虎，对露莓这个案子格外上心，但有意思的一点是，我发现她不久前才从伦敦回来。”
“嗯？”伦敦这个字眼一下引起了苏芳的警觉。
“只是巧合吗？”赛琳眯眼打量着她，“还是说……你在伦敦留下了什么尾巴？”
“不可能留下什么尾巴。”苏芳脱口而出，她有这个自信，在伦敦的每项行动、销毁的每样证据都确认无误。
“哼……那就好，”赛琳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先不管这个小侦探，与她合作的另一个外部人员才是你该担心的。”
说着赛琳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
“既然你们交手过，那就不需要照片了——没错，就是义警。”
苏芳盯着黑掉的屏幕，仿佛义警随时都会从里面钻出来。
果然，还是有她……
果然，即使那一晚结束得不明不白，只要还在这趟浑水里混下去就早晚会再碰上义警。
她到底是谁，她想干什么，那一晚又为什么把自己扔在莉昂的livehouse后门，真的是因为易容发现抓错人了么……
太多的谜题围绕着义警，关乎自己，也关乎莉昂，只有再次直面义警才能找出答案。
“所以告诉我这两个人是干什么？”苏芳问。
“只是拓宽一下你的思路，虽然经纪人的建议是支援露莓逃脱，但任务的核心目的是保护公司利益，所以你的手段可以很自由，目标也很宽泛，治安局、侦探、义警……”赛琳笑笑。
“那得看情况再定了。”
现在这个阶段苏芳暂且不考虑这么没准的事情，跟当初“必须与雇主在辛迪加完成尾款交易”那个目标定死、过程模糊的任务相比，赛琳的这个任务也就强了一点点。
“今晚就必须行动。”赛琳又说。
“咳……”苏芳掩饰住一瞬的失措，“这么着急？”
时间其实并不是问题，之前无论是从悬赏中救下妮娅还是收购奢侈品店，都有不少赶时间的突发情况了，但今晚……
早上送莉昂上班的时候都约好了晚上见的啊……
“治安局今晚就会出动，时间不等人。”赛琳的目光里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芳也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再怎么无奈，见莉昂还有无数次，但拿到组合瞄具甚至讨回尾款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了。
这时候她又想起妮娅的调侃，“双重生活，挺忙嘛？”
她缓缓抬眼，阳光下金发在发亮，眼前的这个人也和她一样吗？
“我好奇，你在PHS和圆桌会两头跑，有忙不开的时候吗？”
苏芳又一次径自问出一个无关的问题。
赛琳一愣，眼中闪过某种苏芳看不懂的情绪。
“真是怪人……”她哼笑着摇摇头，“约你见一面就是最麻烦的，你最好赶紧准备行动，别白白浪费我时间。”
“我想也是。”苏芳收起那点无用的好奇心，起身就要走。
“详细资料传给你了，另外记得打扮一下，”赛琳抬头看着她，“别让人看出是你The Merc，也别让人看出不是我。”
“这我知道。”苏芳转身。
“还有——”
赛琳从背后叫住她。
“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忠告还是乌鸦嘴？苏芳没有应答，余光留给赛琳一个眼神，只身走出咖啡厅。
她掏出手机，轻叹了一口气。
今晚只能找理由推脱了。
打开莉昂的私信栏，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着悬停了一会，敲下信息。
【苏芳：之前有个乐队的曲子需要重录音源，我今晚得去录音室一趟，不能接你了。】
这样说应该比较稳妥了，想到早上莉昂要看她“吉他”的那股架势，还是决定别用演出当借口了，万一莉昂一时兴起要来看就穿帮了。
走到地下停车场时，回信来了。
【莉昂：你忙吧，正好我去琴行逛逛琴：）】
苏芳跟着句尾的颜文字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带她本人一起不就没有惊喜了么。
她放心地关掉聊天，另一边把赛琳在辛迪加上传给她的资料转到她与诺雅、妮娅三人的加密频道里。
【The Merc：我们有活要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