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驱车至村后一间草庐。门前晾着药渣，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草药。
任昭玥叩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布衣荆钗，袖口卷着，手上还沾着捣药的残渍。
“阁下可是为村中治疫的那位医者？”
男子点头。
公主上前行礼：“先生医术高明，今河朔疫病横行，百姓涂炭，恳请先生出手相助。”
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任昭玥腰间的佩剑，退后半步：“二位请进。”
草庐内堆满药材，案上摊着几张方子。男子请二人落座，倒了两碗粗茶。
“这病叫什么？”任昭玥问。
“寒热瘟。”男子道，“起初发热，继而咳喘，痰中带血，三日不退热者，十不存一。”
“先生能治？”
“能。”男子答得干脆，“但需两样东西。”
“什么？”
“一，足够的药材；二，染过病而痊愈者的人血入药。”
任昭玥与公主对视一眼。
“人血入药？”公主皱眉。
“瘟疫初起时，我用自己试过。”男子卷起袖口，手臂上一道陈年刀疤，“取痊愈者血清，配以麻黄、石膏、杏仁、甘草，可解此症。但一人之血，只够救十余人。要救整个河朔，需成百上千的痊愈者。”
任昭玥沉吟片刻：“如今染病者众，痊愈者少。但若先救一批，再取他们的血救下一批，循环往复，或可成事。”
“正是此理。”男子点头，“但需官府配合——封锁疫区，隔离病患，统一施药，记录痊愈者名单。单靠我一己之力，做不到。”
公主起身，深深一揖：“先生若不嫌弃，请随我入府，主持治疫之事。所需药材、人手，任先生调用。”
男子沉默片刻，看着她：“我听闻，河朔掌事者是昭阳公主。你就是？”
“是。”
“我若入府，可需听命于任何人？”
“只需听命于疫病。”公主道，“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干预先生诊治。”
男子看向任昭玥。
任昭玥道：“包括我，包括殿下。”
男子点头：“那好。我随你们走。”
三日后，河朔州府辟出别院，改作治疫局。男子带着三十余名医者，日夜研制药剂，按方施治。
半月后，首批病患痊愈。取血，配药，救治第二批。
一月后，河朔新增病患数首次下降。
公主每日亲往疫区巡查，任昭玥调拨府兵维持秩序，隔离病患，运送药材。民间渐有传言：昭阳公主与疫病同进退，比朝廷派来的那些大夫还勤快。
又过月余，河朔疫势平息。
痊愈者逾万，死者不足三千。在如此大规模的瘟疫中，已是奇迹。
消息传至京城，朝野哗然。
永宁公主在御前提及此事，只淡淡道：“昭阳姐姐倒是会收买人心。”
皇帝沉默良久，未置一词。
河朔州府。
男子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公主挽留：“先生救了河朔数万百姓，朝廷必有封赏。何不留下来？”
男子摇头：“我来此地，只为治疫。疫病已平，当去别处。”
“先生要去何处？”
“不知。哪里有病患，便去哪里。”
任昭玥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先生可愿留下一张方子？”
男子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早已备好。”
他背起药箱，推门而出。
公主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样的人，朝廷该养着。”
任昭玥道：“这样的人，养不住。”
门外风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男子沿着街道走远，消失在巷口。
公主转身，看向案上那张方子，沉默片刻，问任昭玥：“顾骁驰的事，会查吗？”
任昭玥道：“不会。证据早没了。”
“那永宁那边呢？”
“她比我们更想息事宁人。”任昭玥端起茶盏，“毕竟，她什么都没做过。”
公主没再说话。
窗外，积雪开始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