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说着,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到她手中。
她急忙推辞:“这怎么行?我还该谢你多次相助,银票绝不能收。”
“任小姐务必收下,其实……在下也有一事相求。”花公子坚持将银票推回。
听闻此话,她不再推却,收下银票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花公子神色一正,答道:“正因为今日救了您与令弟,任老爷为表谢意,特地与花家达成一项合作。西域国一位权势煊赫的将军嫁女,向任家订购了价值万两的极品绸缎作嫁妆,任老爷便将护送之责托付给了花家。”
“所以?”她微微挑眉。
花公子眼中诚意更甚,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亲眼见识过任小姐的武功修为,心中钦佩不已。此番是想恳请您加入护送队伍,担任统领——为期七日,队伍上下皆听您一人号令。”
“花公子多次助我,此事我自然不能推辞,定当尽我所能。”她郑重点头,“何时出发?”
“三日后辰时,西城门汇合。”
与花公子分别后,她回到房中,却仍心神不宁。说到底,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慕慕。如今种种迹象表明,有人意图对慕慕不利,她怕自己离开后弟弟会遭遇不测。
辗转片刻,她再度来到慕慕的院落。所幸此次火灾之事终于引起了任老爷的重视,院中增派了不少人手。她知道自己在父母眼中无足轻重,消失几日也不会引起注意。
是夜,她前去看望慕慕。姐弟二人坐在庭院的圆亭中赏月,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姐姐,我想听你弹琴。”慕慕扯着她的衣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她动作一顿,迟疑道:“这……”
“以前姐姐经常弹给我听的,”慕慕软声撒娇,“就弹一曲嘛,好不好?”
她心下一软,宠溺地揉了揉慕慕的头发:“好。”
随即命下人取来古筝。但她心下忐忑——失忆之后,她连自己是否会弹琴都已记不清,或许只能凭借肌肉记忆一试。
将古筝置于案上,慕慕在一旁期待地望着她。她的手指轻触琴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指尖轻拨,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然而仅仅弹了个开头,后续的旋律便戛然而止。看来,她的身体还记得一些本能,却不足以奏完一曲。
不愿见慕慕失望,她柔声道:“姐姐有些生疏了,曲子改日再弹。慕慕可想看姐姐舞剑?”
“想!”慕慕顿时眼睛一亮。
她步入庭院中央,拔出腰间青云剑。月光在剑身上流转,泛起凛冽寒光。她只在丰乐楼见过一次剑舞,而今夜,她要为慕慕舞出一段完整的剑舞。
深吸一口气,她举剑指月,身随剑动。起初招式尚显生涩,但很快,剑势越来越流畅。青云剑在她手中宛如游龙,时而如惊鸿掠空,时而如流水绕指,剑光与月华交融,在她周身织出一张银光闪闪的网。
慕慕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最后一式,她腾空跃起,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即收剑入鞘,身姿挺拔如松。院内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慕慕兴奋的掌声和欢呼。
她微微一笑,走向慕慕,却见小家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要看她舞完。
“睡吧,姐姐在这。”她轻声道,将慕慕搂入怀中。
待慕慕睡熟,她轻轻将他抱回房内,盖好锦被。在榻边静坐片刻,确认弟弟安然入睡,她才悄然离去。
三日后,她与春桃交代了一番,便赶往西城门与护送队伍汇合。
护送队伍有五辆马车,数百精壮护卫,阵容整齐。花公子见她来了,上前恭敬道:“任小姐毕竟是大家千金,我特意准备了五辆马车。后三辆运输绸缎,第一辆专供任小姐休息,第二辆运输粮草,供队伍一日三餐。”
她点头应下,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出发。”
在花公子的目送下,整个队伍向西行进。
队伍顺利行进了两日,到第三日,按地图路线穿过一片树林后,前方出现一处险要隘路。她立即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一位年长者上前禀报:“任小姐,前方隘路两侧地势高峻、通道狭窄,极易设伏。若遭埋伏,敌方只需占据两侧高地,便可居高临下攻击。属下建议绕道而行,虽耗时稍长,但更为稳妥。”
她抬头望向两侧高地,隐约见到几点反光闪烁。
“不必,”她摆手道,“若真有伏兵,定是冲我们而来。此次避过,下次他们仍会设伏。不如就此挫其锐气,叫他们知难而退。”
她迅速下达数条指令,随后点燃火把,亲自率领全部弓箭手,押着那辆供她休息的马车向隘路行去,其余人马则隐匿于树林之中。
一行人刚行至通道中段,便见隘路尽头被数百土匪堵住去路。匪首挥动旗子,两侧高地上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对准他们。
“想活命的,留下马车!”匪首高声喝道。
她举着火策马靠近马车,扬声道:“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便一把火烧了马车,叫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你敢!”匪首怒吼。
“有何不敢?”她语带挑衅。
正当双方对峙之际,树林中的大队人马开始原路后撤。动静引起了高地土匪的注意,他们朝下方喊道:“老大,有部分人马拉着马车从树林里跑了!”
“什么?不是全都进隘路了吗?”匪首惊疑。
身旁有人提醒:“老大,这隘路笔直,我们从正面只能看到车队前部,误以为全军进入了。”
“高地上的弟兄们,快去追!绝不能放跑他们!”匪首急忙大吼。
两侧高地的土匪纷纷下来追击,她并未阻拦。待高地伏兵尽去,她扬声道:“不是要马车吗?给你们便是!”
说罢她一拍马臀,马车立刻向前冲去。同时她向部下使了个眼色,整个队伍趁势后撤。
她单骑驰入后方树林,其余队员则迅速占领两侧高地。
马车冲入匪阵,匪众慌忙闪避,阵型大乱。待他们控制住马车,却发现车厢空空如也。土匪们勃然大怒,全军向前追击。待他们行至隘路中段,占据高地的弓箭手立即万箭齐发,土匪死伤惨重,匪首只得下令撤退。
此时,树林中的护送队伍正被另一股土匪追击。队员问道:“何时反击?”
年长者答道:“任小姐有令,待她从敌后追来,我们便前后夹击。”
“任小姐来了!”有人喊道。
“全军反击!”年长者大吼。
她纵马自土匪后方杀到,从马背一跃而下,青云剑出鞘,寒光闪处,数名土匪应声倒地。前后夹击之下,土匪很快被全歼,护送队伍仅数人轻伤。
两队汇合后,顺利通过隘路继续前进。
行至边境,队员前来禀报:“任小姐,土匪仍未放弃,千余人尾随在后,距此仅两里。”
“无妨,”她从容道,“过关塞时,他们千余人携兵器,无通行令,又是土匪之流,绝无可能通过。届时我们便安全了。”
队伍抵达边关要塞,只见六百余名士兵驻守。刚近关塞,侦察兵已发现他们,烽燧上升起一道笔直孤烟,示警有大股人马接近。
旋即三十余骑从关塞中疾驰而出,在百步外勒马散开,手按兵刃,严阵以待。为首将领策马向前,高声喝问:
“来者止步!通报身份、人数、所从来、所欲往!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年长者立即命队伍停下,独自举手上前回应:“将军息怒!我等乃督察院右副都御史花承远大人麾下商队,自凌城往西域国运送丝绸瓷器。共计二百一十七人,车四辆。有关券文书在此,请将军勘验!”
将领令手下搜身后接过文书,仔细查验印信内容,神色稍缓:“在此等候,待我回报障尉大人定夺!”言毕带数骑驰回关塞,余众继续监视商队。
很快,将领策马赶回说道:“文书勘验无误,然边关重地,仍需例行查验货物。”他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
将领翻身下马,径自走向装载货物的马车。车厢开启,内里华光流转,极品绸缎如云霞堆叠,精美瓷器泛着温润光泽。他目光扫过,眼中贪婪之色骤现,几乎掩藏不住。
查验完毕,他缓步踱回,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意味深长地道:“道上的规矩,懂吗?”
年长者立刻躬身迎上,脸上堆起逢迎的笑:“小人懂的,懂的。”他熟练地取出几张百两银票,毕恭毕敬地塞入将领手中。
那将领捏着银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扬手将银票撒向空中。纸钞纷扬飘落,他睥睨着众人,声音陡冷:“这,不够!”
“那……您要多少?”年长者强压怒火,声音依旧客气。
将领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千两?”年长者声音微颤。
“一万两!”将领断喝,声如炸雷。
“将军!我们实在是没有这么多啊!”年长者面露惊恐,几近哀求。
“没有?”将领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车队,“简单,那就用你们这些绸缎瓷器抵数。”
“您这…这岂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逼你们?这是规矩!天高皇帝远,这儿,老子就是规矩!”将领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这关你们过是不过?不过就立刻滚蛋!”
他目光淫邪,忽然落在她身上,缓步逼近,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或者……把这女人留下,让弟兄们舒坦舒坦,或许也能通融。”
“狂妄!”年长者再也按捺不住,怒发冲冠,暴喝出声。
“锵——!”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所有护卫钢刀齐齐出鞘半寸,寒光映日,杀气骤凝,空气中响起一片紧绷的金属摩擦声,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干什么?!想造反吗!”将领脸色一变,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敢对边军动武,就是袭击官军!你们掂量清楚,这边境线上驻守着数万神行军!烽火一起,四方援军顷刻即至,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可知这位小姐乃是当朝尚书令任鸿渐大人的千金!更是神行军统御元帅任老元帅的嫡亲孙女!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王法森严,不怕元帅雷霆之怒吗?!”年长者须发皆张,厉声质问。
那将领闻言,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忌惮,但旋即被蛮横掩盖:“哼!任尚书?任元帅?山高路远,在这关塞,老子就是王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老子的规矩!最后问一遍,过,还是不过!”
“我们过。”她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压下了所有的愤怒与骚动。
“任小姐!”年长者急道,面露不解与屈辱。
“走。”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目光掠过那将领,深不见底。
最终,车队在一片悲愤压抑中缓缓驶过关塞,所有马车皆被扣下。
越过关塞,行至不远处一片沙丘后,她下令全员隐匿休整。
“任小姐!他们如此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有年轻护卫按着刀柄,眼眶发红地请命。
“不可。”她冷静异常,“对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正面冲突,我们绝无胜算。”
“那……任小姐,我们就在此干等吗?要等到何时?”又有人急切问道。
“等夜晚。”她望向远处烟尘缭绕的关塞,目光锐利,“今夜,此塞必生大乱。”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不久,关塞方向便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混乱的兵刃交击声与呐喊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怎么回事?”年长者惊问。
“我们被拦截时,身后的土匪已然逼近。他们是为货物而来,见财帛被扣,岂会甘休?今夜必是趁夜偷袭,欲火中取栗。两虎相争,便是我们的机会。”她站起身,青云剑映着远处火光,“整队!准备出击!”
她率领全体队员,如暗夜中的利刃,直扑陷入混乱的关塞。此刻,塞内守军正与亡命之徒混战不休,无人料到这支去而复返的商队。他们趁乱突入,迅速找到被扣押的货物,奋力抢出,继而迅速撤离险地。
接下来的路途异常顺利。凭借她的果决机智和队伍的严整,一行人平安抵达西域国,将价值万金的绸缎瓷器如期交付。那位权势煊赫的西域将军对此十分满意,甚至额外赏赐了队伍。
交付任务后,队伍未多做停留,即刻启程返国。回程路上,众人心情轻松了许多,蹄声得得,仿佛连风都带着一丝愉悦。她骑在马上,眺望着秋宸国方向渐熟悉的景物,心中却仍在思索着家中的慕慕,以及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凌城。
数日后,巍峨的凌城城墙终于映入眼帘。队伍顺利完成使命,各自散去休整。她与花公子派来的负责人交接完毕,便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安心,径直朝着任府的方向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