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片树林里经过大范围的搜索,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犯罪关联现场。奥罗拉说道。
“案发当天,下过暴雨。死者应该是在暴雨之后遇害的,这解释了为什么主现场会留下如此清晰的脚印——暴雨让地面变得湿润泥泞。反过来,没有发现其他关联现场的痕迹,我推测,那些活动发生在下雨过程中或下雨之前,痕迹已经被暴雨冲刷掉了。当然,这还需要我们进一步调查验证。”李斯顿分析道。
“不错的推论。不过各位,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维里塔斯说着,取出了从死者嘴里发现的那只小虾米。
他接着望向奥罗拉:“奥罗拉姑娘,在验尸的过程中,有没有在死者的肺和胃里发现过这种小虾米?”
奥罗拉点头:“确实发现过。死者的鞋印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岸边的树林,明显是死者由于某种原因进了海里,然后又从海里出来回到岸上。在海中呛水时,将海水里的小虾米吸进体内,我觉得这很正常。”
“确实看似正常,但问题在于这个小虾米本身。”维里塔斯说道,“我云游各国,也算见多识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可以确定这是一种磷虾,而且是南极磷虾的幼虾。这种磷虾只生活在寒冷的远海海域——也就是说,死者曾因为某种原因,到过遥远的远海。”
石震沉吟道:“案发现场的那个海边,离岸两百公里以外才是寒冷的远海海域。难道……”
“没错。现在只需确认一件事,我们就能弄清楚,死者的能力究竟是怎么解除的。”维里塔斯说道,随即再次看向奥罗拉,“奥罗拉小姐,您在验尸时是否发现死者的肺和胃中有大量微小的海洋生物?”
奥罗拉再次点头。
“原来如此……”石震低语。
“看来石先生已经完全明白了。”维里塔斯微微一笑。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艾琳娜忍不住追问。
维里塔斯这才解释道:“死者体内的南极磷虾,说明他生前到过远海。而肺和胃中存在大量微小海洋生物,则说明他落入海中并且不会游泳,不断呛水导致这些生物进入体内。另外,死者从海边延伸到树林的那排鞋印,我仔细观察过,脚印十分凌乱,明显是体力透支、连路都走不稳的状态。综合这些线索,我们已经可以得出结论——死者从海上岸时,显然已经过度消耗;而他落水的位置是在远海,又不会游泳,却最终被封喉于海岸的树林中。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两百公里外的远海,凭借兽化能力带来的纯粹力量强化,硬生生挣扎着回到岸边,却因体力极度透支导致能力无法维持,这才被凶手趁机割喉。”
“原来如此。”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石震接着说道:“凶手很聪明,也很谨慎,用这种方法成功抹杀了死者。不过,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凶手的能力有限。如果真有压倒性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维里塔斯对此深以为然,缓缓点头,随即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各位已理清这层逻辑,我们不妨再深入剖析——凶手究竟是何身份。”
说完,他带着几人来到了验尸房,来到明皓阳的尸体旁。
维里塔斯接着说道:“死者脖颈处的致命伤,是明显的刀剑划伤,切口平整,精准地割开了喉咙,且并未伤及颈椎。毫无经验者杀人,通常会因慌乱而胡乱捅刺或劈砍,难以做到如此精准利落。此外,凶手在得手后并未补刀,这说明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极高的把握,确信一击足以致命。综合考虑,尽管死者遇害时可能因体力耗尽而无力反抗,但凶手选择并使用这种需要极高技巧的处决方式本身,就强烈指向其【训练有素】的背景,极大概率是【习武之人】。”
“而验尸显示,死者身体只有两处外伤,且没有任何内伤。大家看死者尸体心脏处的伤口。”
几人都凑了过去,仔细查看。
“我验尸的时候看得很仔细,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奥罗拉问道。
维里塔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她再仔细观察。
“确实是有过愈合的伤口啊,我感觉没什么问题。”李斯顿说道。
“不,”石震开口,“这个伤口确实愈合过,但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伤口本身感觉就很奇怪。你们看,”他指向伤口,“伤口愈合的组织上,还有伤。”
“是新伤,虽然伤势很小,但我还是能看出来是箭伤。”维里塔斯开口说道,“死者心脏处受过一次伤,能力期间,凭借较强的自愈力,伤口快要完全愈合时,凶手又对同一位置造成了一次伤害。这次的伤势非常浅,不像是死者恢复人类之躯之后所受的伤,反而更像是死者发动兽化能力、整体身体素质大幅增强、肉体强度大大提高之后,凶手的攻击才只能造成如此微小的伤势。”
“这恰好反向印证了一个关键信息。”石震顺着话头分析,“凶手在力量上,完全无法击穿死者作为兽系天授者的防御。若是力量型天授者,绝不可能只造成这种浅伤。也就是说,凶手的力量大概率仍处于常人水平——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是非攻击型天授者的可能。”
“但天授者的出现概率极低,百万人中难有其一。”维里塔斯补充道,语气愈发肯定,“所以综合来看,凶手更可能是个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有勇有谋的普通人。”
“我们不妨再大胆推测一下,”维里塔斯继续说道,“一个普通人,即便计划周详,去谋杀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兽系天授者,他敢保证自己绝对不受一点伤吗?可能性极低。那么,一个如此聪明谨慎的凶手,在得手后为何没有处理尸体?这不符合他精心策划的行事风格。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当时‘做不到’了。是什么让一个计划周密的刺客无法执行收尾工作?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在搏杀过程中受了伤,而且是不轻的伤,同时他没有任何同伙可以协助,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处理尸体,立刻撤离。”
所以接下来的调查重点,便是城中的各家医馆。凶手既然没有帮手,身受重伤后必然需要寻医求治。因此,城内所有医馆及行医大夫,皆需逐一排查,务必查清案发当日所有前来诊治重伤急病的病人。同时,须从中筛选出习武之人,并依据其就诊地点距离案发现场的远近,分层记录,整理成册,呈报上来。”维里塔斯吩咐道。
四人领命,即刻展开了行动。
数周之后,关于现场那枚未知鞋印的调查有了结果。经查,此鞋印对应的鞋款源于秋宸国,且仅在该国境内自产自销。
得知此情,维里塔斯当即下令,在对医馆就诊人员的筛查中,追加一条规定:需确保最终锁定的调查对象,皆为秋宸国籍。
又经过数周的多轮筛选与排查,由于常规辨识习武者的方法——诸如观察肌肉是否发达、手上茧子多寡——难免将许多从事重体力劳作的平民也囊括进来,最终名单上仍有数百人之众。
尽管人数不少,但为尽快破案,维里塔斯仍决定亲自审讯这数百人,以期发现凶手的踪迹。然而连续几日的审讯,并未从中找出任何可疑之人。缘由倒也简单:近日神行军如此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任昭玥的警觉。她早已用先前所得的两根金条收买了为她疗伤的大夫,这才得以瞒天过海,躲过一劫。
此事也让她心下明了,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东窗事发早晚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维里塔斯所率领的专案组,因此次行动一无所获,陷入了暂时的困境。
不过,转机很快出现。艾琳娜麾下负责调查死者身世的团队取得了新的进展。据报,死者生于九州国江城云山县一个名为望鱼坡的小村庄。该村几年前遭遇山体滑坡,全村被掩埋,死者与一名叫苏锦儿的女子是当年仅有的幸存者。二人是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今年才迁至护城。苏锦儿亦是去年御武军校招收的新生,只是不知何故,已没来军校多月。我们已派人找寻,但目前尚未找到其下落。”艾琳娜向维里塔斯汇报道。
维里塔斯仔细阅毕艾琳娜呈上的报告资料,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忙。
随后,他的目光再度投向面前那块写满各类情报、人物关系、推测与线索的图板,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所有的线索、总结与推论,试图从中寻找到那破局的关键。
忽然,灵光乍现,维里塔斯意识到一个东西,那就是他想到了石震先生之前说的,凶手要么背景深厚、能量超凡,要么个人能力极其出众,非同一般。
“如果凶手背景深厚、能量超凡,再加上其心思缜密,他受伤后绝不会去寻常医馆,而是会寻求私人大夫的帮助。若真如此,按常规搜查自然找不到他。”维里塔斯自言自语,“但这里存在一个关键的矛盾——如果他真有如此背景,即便自己重伤无法行动,也完全可以指派他人去处理尸体,消除这个最明显的破绽。可事实是,尸体就那样被留在了现场。按照之前的推测:凶手就是孤身一人无任何帮手,并且在此次行动中身负重伤,以至于没有任何余力来善后。”
他继续推论:“从已有的资料上来看,死者生前对人十分友好也不是什么万人仇,那这样的一个人,那只有只身一人的凶手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要去刺杀死者?利益冲突?情感纠纷?无论具体为何,这都指向一个事实:凶手与死者,必定相识!”
所以维里塔斯决定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入手,展开调查。
经过一番细致排查,专案组将死者入学前与入学后的人际网络都梳理了一遍,从中找出了几位较为可疑的人员。然而,随着调查深入与逐一审讯,那几人的嫌疑最终都被排除。案件侦办,再度陷入僵局。
无奈之下,维里塔斯决定亲自提审所有已查明的、与死者相识之人。他坚信凶手必藏匿其中,也自信凭借自己多年历练出的洞察力,定能从中识别出真凶。
然而,结果却令维里塔斯大失所望。一连串的亲自审讯过后,他仍未发现任何可疑对象。这位久负盛名的大侦探首次感到了茫然,他不禁怀疑:究竟是自己的推理出了差错,还是调查仍有疏漏?维里塔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并不知道,任昭玥虽与明皓阳相识,但二人从未在公开场合有过接触,因此,常规的人际关系调查根本无法将她的名字与明皓阳联系到一起。
维里塔斯没有放弃。他终日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茶饭不思,反复翻阅所有案卷资料,梳理每一条线索,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
数周后,一份最新的案件报告被呈至案头。在审阅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那位名叫苏锦儿的女子,至今仍下落不明,已被正式列为失踪人口。据记录,她自去年一月二十三日离校未归,至今已近一年,再未出现在军校。调查显示,她离校当日,宿舍中的床铺与个人物品均保持原状,毫无收拾整理的迹象,仿佛她是突遇变故,甚至来不及办理请假或退学手续。
而在入学前,她一直与明皓阳共同居住在城华大道旁的一所公寓中。那所公寓在明皓阳入学后便已办理了退租手续。按理说,两人关系亲密,且曾同居一室,明皓阳对苏锦儿的动向理应知晓。若他知情,以二人之亲密,加之校方和官府近一年来持续调查甚至发布寻人公告,他为何从不向学校透露任何信息?倘若他对苏锦儿的遭遇也一无所知,以两人之谊,这一年之中,他也应表现出担忧、焦虑,理应报官或尝试寻找。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反而在军校中过得颇为惬意自在,甚至另结新欢,与一位贵族小姐订下婚约。
这一切,实在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