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定

作者:想到啥写啥 更新时间:2026/7/2 20:43:01 字数:4064

凭借着多年的刑侦经验,维里塔斯敏锐地察觉到,苏锦儿的失踪与明皓阳的遇害之间,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关联。

他当即下令,对苏锦儿的人际关系展开更深层次的排查。很快,一个名叫任昭玥的女子进入了维里塔斯的视野。此人与苏锦儿关系密切,同属秋宸国国籍,并且身为御武军校的学员——那是一所旨在培养优秀士兵的院校,几乎所有学员都需修习武术,任昭玥自然也不例外。尽管先前的调查表明她与死者明皓阳并无交集,但“认识”与否,本就是极易隐藏的事实。更何况苏锦儿与明皓阳关系密切,任昭玥与苏锦儿也关系密切,那明皓阳与任昭玥相识的概率就很高了。

所以,综合来看,任昭玥都与凶手很契合,她迅速被列为了嫌疑人之列。

维里塔斯决定亲自审讯她。不久,任昭玥被带到了审讯室。

室内,维里塔斯稳坐于审讯桌后,对面便是略显局促的任昭玥。他的副手静立一旁,负责记录。单向玻璃墙外,专案组的其余五人也正密切关注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游移,双手紧紧相握,置于膝间,细微的动作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维里塔斯看出了她的不安,语气放缓安抚道:“姑娘不必害怕,请你来只是了解一些情况,如实回答便可安心回去。”他随即转向副手示意:“给姑娘倒杯茶水。”

副手应声而去,很快端回一杯温茶。

“请用。”

“谢谢。”她轻声道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见她情绪稍定,维里塔斯开始了正式问询:“姑娘是哪里人?”

“秋宸国凌城人士。”她答道。

维里塔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姑娘芳龄多少?”

“十六。”

“十六岁?很年轻啊。”维里塔斯说道,“目前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在御武军校就学,住在军校宿舍。”

“今年一月六日,御武军校的学员明皓阳,被发现死于郊外海边的树林中。这件事,姑娘可知情?”

她点点头:“听说过。”

“我们接到举报,称在案发当天,曾看见姑娘你在现场出现。因此,特意请你来核实一下情况。”维里塔斯说完,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此话一出,她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慌乱,但表面却未显露分毫。她迅速思考,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试探——若真有人在那天目睹她在现场,举报理应早已发生,绝不会拖延至几个月后的今日才来审讯。

想通此节,她开口回应,声音平稳:“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我一直待在军校,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谁能证明?”维里塔斯追问。

“我的三位室友。”

“我们会去核实的。”维里塔斯记下这点,转而问道,“你是否认识一个名叫苏锦儿的女子?”

“认识。”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她以前在我家里做过丫鬟,我们就是那时认识的。”

“这么说,你们是旧识了。”

她轻轻点头。

“那你可知,苏锦儿与明皓阳关系密切?”

她摇了摇头。

“苏锦儿已近一年未归校了。你作为她的朋友,可知其中缘由?”

她再次摇头。

随后,维里塔斯又接连提出了数个问题,但她皆对答如流,未露出丝毫破绽。

审讯完后,维里塔斯便让她先回去了。

“先生可有所发现?我觉得这位姑娘回答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啊。”副手向维里塔斯说道。

维里塔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凶手,极大概率是这位姑娘。”

听此话副手有些惊讶,连忙问道:“何以见得?”

维里塔斯回道:“刚开始审讯的时候,我让你给她倒一杯茶水,你可知此意为何?”

“属下愚钝,不知其意。”副手回道。

维里塔斯接着说道:“我让你给她送茶水,看似是在关心她,实则是为了通过她用手接水的动作,观察她的手掌。我仔细看了,她的手掌上有许多老茧还有磨伤,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长年间使用兵器所造成的手掌磨伤和手上老茧。她是个武术高手,而且还是个练武十分勤奋的武术高手。”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如此武断的判定吧。”副手说道。

“听我说完,”维里塔斯道,“她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这个年纪她甚至就是一个孩子。而在审讯中对她的察言观色,让我感到惊讶甚至吃惊。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稚嫩,反而是如此的冰冷甚至冷厉,而表现又是如此的成熟稳重,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饱经阅历风霜的成年人。所以说这位姑娘绝对不简单。”

“我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是假问题,是对她的一次试探,而她很聪明,几乎是瞬间便看破了。往后我的问题,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胸有成竹,没有一丝紧张感。你可能感觉没什么,但以我审讯无数对象的经验来看,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对所有问题都早有预料一般。”

“但我的问题都是现场临时想出的,并非事先写在纸上的试卷。那么,她为何能如此从容?有两种可能:其一,她心智超群,早已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审讯,对所有我们能问及的方向都做了万全的准备;其二,也是更可怕的一种,她通过某种方式掌握,或者更准确地说,精准地反向推理出了我们的调查进度与方向,从而能针对性地准备好说辞。”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她谨慎、聪明到了极点,这和凶手完美契合。”

“那确实如此,但是综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理,我想给她定罪,还需要找到证据才行,关键是该怎么找啊?”副手问道。

维里塔斯说道:“不急,该找的一定是能找到的。现在所有推论中只要证明最后一个便是胜利在望,这头盘踞已久的案件巨兽,我能感到,它已经开始畏惧了。”

“去把她的三个室友请来,我要一个一个审。”维里塔斯说道。

副手领命而去。

很快,林雪、吴悦欣和沈静薇三人被带至审讯室。维里塔斯本欲亲自审问,略一思忖后却改变了主意。他转向副手莱特,语重心长道:“莱特,你随我多年,也该独当一面了。这次审讯,便由你代我主持。”

莱特闻言面露惊诧,连忙推辞:“先生,这如何使得?我虽跟随您多年,观摩过不少审讯,但亲自上阵……实在没有把握。”

“有何不可?”维里塔斯说着,将一页写满问题的纸张递到他手中,“照着这个问便是。”

莱特低头细看,纸上罗列着审讯中需要探究的各个要点。

“如何,能胜任吗?”维里塔斯再次问道。

莱特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既然先生信得过,属下必当尽力。”

于是,莱特代替维里塔斯坐在审讯室内,依次对林雪三人进行问话。维里塔斯则静立于单向玻璃墙后,凝神观察着室内每一个细微动静。

数小时后,审讯结束,三人被送回。

莱特将整理好的审讯记录呈给维里塔斯,却见他抬手推开。

“不必看了。”维里塔斯目光沉静,“关于任昭玥的不在场证明,三人的口供严丝合缝,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他转向莱特,继续剖析:“你可记得任昭玥受审时的模样?冷静自持,对答如流,眼神里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反观这三位姑娘,问话时神色惶惶,坐立不安。这般鲜明的对比,恰恰暴露了真相——真正的证人在陈述事实时,纵有紧张也不失坦荡;而她们的表现,分明是背诵完精心编造的谎言后,唯恐出错的惶恐。这说明她们四人早已串通一气。”

“既然如此,我们该如何寻找证据?”莱特问道。

“既然已锁定真凶,只需彻查案发前后她的所有行踪,必能找到破绽。此外,对她的三位室友稍施压力,心志不坚者自然会吐露实情。”

“现在便行动吗?”

“先按第一种方法展开调查。”维里塔斯吩咐道。

莱特领命,却欲言又止。他迟疑片刻,终是试探着开口:“先生……可是有意保全那位姑娘?”

维里塔斯有些惊讶:“何以见得?”

“我追随先生多年,深知先生行事风格。”莱特诚恳道,“以往一旦锁定真凶,为防节外生枝,先生从来是雷厉风行,直取要害。方才先生提出的两种方案中,第二种显然更为迅捷,可您却选择了前者。这莫非是……想给那姑娘留些转圜的余地?”

“知我者,莱特也。”维里塔斯展颜一笑,“既然被你看穿,我也不再隐瞒。原因也很简单,我有惜才之意呀,那姑娘是一个大才,此等人才若能为我七国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先生既有此意,为何不直接开门见山将其收编?副手问道。

维里塔斯微微摇头,目光深远:“自然是我需要摸清这个人的品性为何。虽然她谋杀了天授者,表面看来似乎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但世事从不能单凭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我还需多加试探,深入了解她的为人秉性。若她当真品性败坏,无可救药,那此人自然没有留用的必要;反之,若尚有可取之处,便可考虑招揽。”

副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维里塔斯接着吩咐:“过两日我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就此事与他细细商议。你们继续按部就班地调查便是。”

副手恭敬应下。

两日后,维里塔斯信步走出神行军总部,来到街边一处露天茶馆。他择位而坐,慢品清茶,静候故人。

“先生终日案牍劳形,竟也得闲来此品茗?”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维里塔斯转头望去,只见任昭玥不知何时已立于身旁。

“好巧,姑娘也来品茶?快请坐。”维里塔斯含笑相邀。

她依言在对面落座,轻声道:“这几日神行军调查愈发细致了。先生可是已经知晓凶手是谁了?”

维里塔斯坦然相告:“确实已有眉目,眼下正在搜集证据。”

闻听此言,她幽幽一叹,倏然起身,径直跪倒在维里塔斯面前。

维里塔斯连忙上前搀扶:“姑娘这是何意?”

她依旧跪地不起,垂首道:“先生不必再装模作样了,您肯定明白了我就是凶手,我是来认罪的,人是我杀的,我只求,这事情不要告诉我父母。”

“我唯有一事不解。”维里塔斯凝视着她,“你既能斩杀天授者,大可将知情者尽数灭口。即便我认定是你,若无实证也难以为你定罪。为何你不愿如此行事?”

“我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杀明皓阳只是此人所做之事伤天害理,我为天道而除他。”

“敢作敢当,明辨是非,不失为可造之材。”维里塔斯颔首赞许。

“我在信中便与你说过,此子绝非十恶不赦之徒。”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自旁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让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统御元帅刘宏。

“刘……刘元帅……”见到故人,她喉头哽咽,几欲落泪。

刘宏元帅缓步上前,将跪地的她轻轻扶起,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温言道:

“我了解你,任小姐。能让你不惜以身犯险,定是那人罪无可赦。放心吧,从今往后您不必再担惊受怕了。一切交由老夫处置,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击碎了她强撑多时的坚强。身为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连日来的委屈与悲痛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而落。

此后,因着刘宏元帅的介入,加之他与维里塔斯本是故交,此案真相并未如实上禀。维里塔斯另行编造证据,将明皓阳之死归咎于七国境外的敌对势力。在刘宏元帅的影响力下,这桩命案最终不了了之。

而她,也终于回归了平静的校园生活。待尘埃落定,大仇得报多日后,她携一束白菊,来到锦儿坟前虔诚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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