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刘宏元帅虽想将她调往另一处贵族校区,但她心中惦念着在平民校区结交的林雪等几位好友,终究舍不得这份情谊,便婉言谢绝了元帅的好意,选择继续留在平民校区。
为促进学员之间的武艺交流,御武军校在筹备多时之后,终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武术切磋大赛。赛事奖励丰厚,前三名皆可获得不菲的奖金。
她武艺本属高强,原也有意参与,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刺杀明皓阳的案件虽已大致了结,余波却尚未完全平息。此时正该低调行事,以免横生枝节。
然而,她的室友吴悦欣一见有奖金可拿,顿时见钱心热,二话不说便报了名。
林雪几番劝阻,吴悦欣却始终听不进去。
事后,她私下找到林雪询问原因,林雪将她拉到一旁,细细道来:
“这次武术切磋大赛面向御武军校全体学员。有一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贵族子弟会参赛。还有那些与我们一样勤学苦练的天授者也会参加。你可知道那些天授者是怎样的一类人?”
她摇了摇头。
林雪续道:“他们仗着身负异能,一个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贵族学员有权有势,他们自然不敢放肆,但我们平民学员无钱无势,说难听些,在战场上不过是充作龙套的角色——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我们。”
“瞧不起便瞧不起,那又如何?”她说道。
“问题不在这儿,”林雪语气激动起来,“武术切磋大赛规定,天授者对决时虽不允许使用异能,但他们本就稀少,又被视为七国珍稀人才,集中了最优资源培养。传授他们武艺的,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或元帅,因此每个人的武学造诣普遍高于我们平民学员。他们下手狠毒,历届大赛中,与天授者对上的平民学员非死即伤,几乎被他们视作玩乐的工具。一旦落入下风,他们甚至不惜违规动用异能。而天授者作为七国重视的战场利器,校方对他们的处罚向来微乎其微——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横行无忌的恶霸!这正是我反对吴悦欣参赛的原因。”
她闻言点头,又道:“那我们俩现在一起去劝,吴悦欣总会听了吧?”
林雪却摇头:“没用的。她已经报完名了,按规定报名后不得取消,否则会扣减学分、影响参军。有这个前提在,即便我们两人合力相劝,恐怕她还是执意要去。”
话虽如此,两人仍决定作最后一番努力。可惜事与愿违,吴悦欣参赛之心坚定不移,她们终究无计可施。
时间一日日流逝,她们校区的演武场上,武术比赛的擂台也一天天搭建起来。
终于,在这一日,擂台与四周的观战台全然竣工。她与林雪、沈静薇三人,同其他前来观战的学员一道,坐在观战台上,静待武术切磋大赛拉开帷幕。
平民校区一切就绪,只等另一校园的贵族子弟和天授者前来参赛。
此刻,街上有四名年轻人——三男一女,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为首的男子名叫苏砚书,是这四人小队中唯一的天授者,手里捧着一堆吃食,边走边嚼。走在他身旁的女子夏知温语重心长地开口:
“这次参加武术切磋大赛,我们都得低调些,绝不能像往届的那些人一样不守规矩、下手不知轻重。上一届就有一名天授者失手打死了平民学员,上层为此大为恼火——即便是平民,也是一条性命,更是未来能在前线发挥作用的战力。所以这次上面严令我们必须守规矩,绝不能再惹事,否则就要被留级处理。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另外三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夏知温见他们满脸敷衍,不由得提高声音:“苏砚书!”
“怎么了?”苏砚书扭头看她。
“别吃了!你身为小队长,现在立刻表个态,给这两个人树个榜样。”夏知温语气严厉。
“好好好。”苏砚书无奈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都记住了,我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捣乱的。遵守规矩,认真比赛——这样总行了吧?”
夏知温叹了口气:“都上点心吧。上次执行任务,上头明明要求活捉敌方据点的人,本来进行得挺顺利,我不过是出去打壶水的功夫——”她瞪向苏砚书,“你这家伙喝酒误事,耍起酒疯,把俘虏全杀了。这次为了防止你再误事,比赛期间绝对不准喝酒,明白吗?”
“前天说,昨天说,今天又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苏砚书摆摆手,“一切都听你安排,我的大小姐。”
夏知温又转向另外两名男子:“你们俩也不准给他酒喝,听明白了?”
两人再次点了点头。
不多时,四人便从御武军校平民校区的大门走了进去。苏砚书一见到校内的建筑,不禁轻蔑地哼了一声:“真是又破又旧,简直没法跟我们校区比。”
早已等候在此的长官迎了上来,引领他们来到演武场上专门布置的休息区。那里备有零食、饮品,座椅皆是躺椅,还撑起了遮阳伞。
比赛采取一对一晋级制,使用真刀真枪。
开场一切如常。四人组在专属休息区安静观战,轮到他们上场时也正常比赛。四人武艺高强,皆轻松取胜,且并未逾越规矩,均是点到为止。
看台上的林雪不由感到惊讶——她没想到这一届的天授者竟如此守规矩。
然而不久,一名长官来到夏知温身旁,通知他们因参赛信息需要补充,须派一人前往凌云殿填写四人资料。夏知温的比赛轮次靠后,时间较为充裕,便先行跟随长官前往凌云殿办理手续。
夏知温刚走没多久,苏砚书便嚷嚷起来:“墨白、子衿,去给我弄点酒来。”
墨白面露难色:“队长,这不太好吧?夏姐刚才特意交代过,不让您喝酒的。”
苏砚书顿时沉下脸:“她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
见苏砚书动怒,子衿连忙打圆场:“岂敢岂敢,队长吩咐的事我们这就去办。”说着便拉着墨白去买酒。
“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苏砚书在他们身后嘱咐道。
不多时,两人便提着酒坛回来。苏砚书拍开泥封,深深一嗅,满意地点头:“好酒,果然是好酒。”
他抱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水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前襟。几坛下肚,他已醉眼朦胧,一边喝着一边感慨:“人命啊,就是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原本的五人小队,如今只剩四个。其实明皓阳那小子挺不错的,说话风趣,可惜啊,英年早逝。”
说罢,他又连灌了几大坛。
比赛仍在继续。待墨白和子衿相继比试完毕,很快就轮到了苏砚书。二人见他醉得厉害,都委婉劝他暂且弃赛,等酒醒再说。
苏砚书却勃然大怒:“胡说!弃赛就是认输,我堂堂天授者,岂能向平民低头?绝无可能!”
他提着一柄长刀,踉踉跄跄地踏上擂台。
对手持剑攻来,苏砚书不过两招便一脚将对方踹下擂台。裁判刚宣布胜负,他却并未离场,反而摇摇晃晃地举刀指向台下其他参赛者:
“你们这些土鸡瓦狗,战场上的炮灰,也配与我同台竞技?低贱的平民,不必一个个来了,一起上吧!全都一起上!”
全场哗然。
一名教官急忙上台劝阻,却被苏砚书挥刀相向:“滚开!别碍事!老子将来可是将军,你敢拦我,信不信我让你连现在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在刀刃和言语的威胁下,教官被迫退下擂台。苏砚书对着全场咆哮:“一对多都不敢应战?哈哈哈,这等鼠胆,也配成什么大器?永远都是最底层的垃圾,只配给人端茶送水、捧屎擦尿!一群鼠辈,你们全皆是鼠辈耳!”
这番话顿时激起众怒。
看台上的任昭玥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教训这个狂徒,却被林雪一把拉住。
“沉住气,”林雪语重心长地劝道,“别再招惹天授者了,明白吗?”
任昭玥不服:“他如此嚣张,这谁能忍得下这口气?换作谁都想教训他!”
“忍不下也得忍!”林雪正色道,“天授者,我们惹不起,之前你能完美脱身,那是运气,那你告诉我你有多少运气够你用?你是厉害,你能教训了他,那你有想过之后该怎么办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任昭玥反驳:“那你知不知道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雪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但它只适用于一类人。”
“什么人?”
“英雄。”林雪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是吗?我们只是一个普通人,做好本分就够了,好吗?”
听此话,她暂时压抑住心中的愤怒,没有贸然行动,仍坐在看台上静观其变。
然而擂台旁的参赛者们却按捺不住,纷纷跃上擂台,欲给苏砚书一个教训。苏砚书见众人围拢,不怒反笑,单手紧握刀柄,摆出起手式。数人同时扑上,与他战作一团。醉态之下,他竟仍游刃有余,更毫无顾忌地连续砍伤数人。他癫狂大笑,每一个跃上擂台挑战的人,皆被他凌厉的刀势逼退,溅血败北。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战圈——竟是吴悦欣!
“这个白痴!”林雪低声骂道。
吴悦欣提剑直取苏砚书,两人刀来剑往,激战数十回合。剑光闪烁间,吴悦欣终究不敌,被一脚踹飞,重重撞上擂台角的木柱。苏砚书毫不留情,举刀便朝她斩下——
铿!
一柄剑身刻满花纹的宝剑突然横在吴悦欣身前,架住了这致命一击。苏砚书抬头,对上任昭玥冷冽的目光。她腕部发力,震开长刀,林雪与沈静薇趁机冲上擂台,将受伤的吴悦欣搀扶下去。
此刻擂台上,唯余任昭玥与苏砚书对峙。苏砚书暴喝一声,挥刀猛劈,她却只轻巧侧身便化解攻势。剑光骤起,她反守为攻,凌厉的剑招逼得苏砚书连连后退,竟完全落入下风。苏砚书满脸不可置信。
眼见队长受制,台下的墨白大喝:“队长,我来助你!”纵身跃上擂台,与苏砚书形成夹击之势。三人缠斗不休,任昭玥却仍游刃有余。子衿见状按捺不住,拔刀加入战局。令人震惊的是,她以一敌三,剑势如行云流水,竟丝毫不落下风。
擂台外围观者皆瞠目结舌。苏砚书三人同时从正面强攻,任昭玥横剑格挡,竟生生架住三般兵器。随着她劲力迸发,震开三人兵刃。但见她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轻盈落至擂台角的木柱上,屈身蹲伏,纳剑入鞘。
三人怒极,再次扑上。就在兵刃及身的刹那,一记迅猛无比的拔刀斩呼啸而出,剑光如惊雷乍现——
铿然脆响,三柄兵器应声而断。残刃坠地,发出沉闷撞击声。
胜负已分。
苏砚书面色铁青,恼羞成怒,正要催动半兽化能力,远处传来一声怒斥:“我真服了你们!我才离开片刻,就闹出这么大乱子!”夏知温疾奔而来,对三人厉声道:“都别比了,立刻离开!现在!马上!”
见夏知温赶到,苏砚书只得悻悻作罢。离去前,他恶狠狠瞪了任昭玥一眼,带着两人愤然离去。夏知温朝任昭玥深深鞠躬:“抱歉,添麻烦了。”说罢匆匆追上前方三人。
“小玥,没事吧?”吴悦欣、林雪和沈静薇围拢过来,关切询问。
她轻轻摇头。
“这下你算是得罪了那个天授者了,”林雪忧心忡忡,“往后你可要小心点。”
“怕什么?他要是敢欺负小玥,我第一个和他拼命!”吴悦欣抢白。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执意参赛,小玥怎会得罪天授者?”林雪责备道。
“我……”吴悦欣语塞。
“无妨。”任昭玥目光锐利如剑,“若怕得罪人,不如终日闭门不出。我从未惧怕过谁,他若想纠缠,我随时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