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玥当即下令:“其一,即刻增派斥候小队,加密巡逻与敌情侦查,其二,传令军需营,加急赶制火箭与强弓,三日内需见成效;其三,从五千精兵中抽调几百,五日后便绕至敌后,袭扰其补给线。”
议事将毕,副将军赵毅之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属下斗胆一问——观将军年岁尚轻,不知芳龄几何?”
“尚且十六。”她平静答道。
“将军……可是天授者?”他再度发问。
她摇摇头。
赵毅之未再多言,默然退至一旁。
入夜,她与副手途经军营,只听赵毅之帐中喧哗不绝,众将饮酒正酣。
赵毅之醉声笑道:“真是军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这年头,连个寻常小姑娘都能当将军,压某一头。可怜赵某任劳任怨数十载,虽是天授者,却仍只是个副将!”
帐中一片附和之声:“将军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她算个屁!我等只听赵将军的!”
帐内哄笑四起,快意弥漫。
“将军……”身侧副手面露忧色,“属下这就去斥责他们,命他们前来赔罪。”
她抬手拦下:“新官上任,未立寸功,他们不服,也是常情。回帐罢。”
副手只得随她返回中军大帐。是夜,斥候忽报:军营三十里外发现敌军游击小队,约百余人驻扎。
任昭玥即刻披甲,命副手点齐二百将士随行剿敌。然她在帐中久候无人,正欲出营查看,副手匆匆赶回。
“怎么回事?”
副手支吾道:“赵将军与待命将士皆醉得不省人事……其余将士皆驻守粮仓重地,恐不易调动。”
她轻叹一声,对副手令道:“你留守大营,此事我自处置。”
随即翻身上马,对斥候道:“带路。”
斥候领命前行。副手急追几步:“将军!末将愿随您同往!”
她摇头:“此去凶险,你不必赔上性命。好好活着。”
不顾副手恳求,她随斥候纵马驰入夜色。几个时辰疾行,终抵敌军所在。敌营已整装待发,她取下发簪交予斥候,郑重嘱咐:
“若我战死,将此物送回故乡。”
话音未落,青云剑已然出鞘。她单骑突阵,直贯敌营,霎时间金铁交鸣,血光迸现。
另一边,副手并未坐以待毙。她几番尝试唤醒赵毅之未果,情急之下,竟将人直接扛起抛入河中。
冷水刺骨,窒息逼人,赵毅之猛然惊醒。刚挣扎上岸,副手已抓住他急道:“斥候发现敌军百人队,左将军独身迎敌去了!请将军速速发兵!”
赵毅之大惊失色,酒意全无:“什么?!你可识路?”
副手惶然点头:“听斥候描述过方位,大致记得。”
赵毅之霍然起身:“我速去点兵!你来引路!”
当即亲率数百将士,由副手带路,火速驰援。马蹄踏碎寂静,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直到天空浮现鱼白,赵毅之才带领众将士赶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顿时傻了眼——敌方营地横七竖八地躺着敌军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土地。而任昭玥手握青云剑,浑身浴血,独自站立在遍地尸骸中央。她大口喘着粗气,剑身上的血迹在晨曦中泛着暗红的光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杀。
众将士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女将军,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歼灭了整支百人敌军。
赵毅之带领将士快步上前,齐刷刷跪倒在地。
“末将救驾来迟,请将军治罪。”赵毅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请将军治罪!”身后数百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此时的任昭玥连杀百人后消耗过大,连站立都显得艰难。就在她身形摇晃即将倒下之际,副手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并未要求众将士支援,是我一意孤行,何来治罪之说。今日敌军已除,当摆宴共庆。走吧,回去吧。”
“是!”众将士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回去后,任昭玥非但没有责罚任何人,反而大摆庆功宴,犒赏全军。这般不拘小节的气概,加上独战百敌的壮举,让她迅速赢得了全军的人心。从此,军中无人不对她心怀敬佩,也彻底扫清楚了她行令之阻碍。
她在营中休养几日后,便亲自率领几百精兵,绕过断云关深入敌后,意图探查敌军虚实,伺机而动。
当抵达断云关后方,她才发现敌军不仅占据了高岭山头,更将营地与粮仓都建在了山顶。这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致命弱点——高岭山势险峻,水源必定匮乏。上万敌军每日所需饮水,绝非山泉或雨水所能满足,必定需要下山取水。而这个取水点,很可能成为突破敌军防线的关键。
经过几个时辰的搜寻,小队果然在森林中发现了一条河流,河畔有重兵把守,难以强攻。她带着小队沿河而上,发现上游的守备相对薄弱,仅有百人驻守。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战机稍纵即逝,她当即下令强攻河流上游的控制权。
她接过士兵递来的战弓,取箭、搭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三箭连发,精准命中敌方巡逻士兵。就在己方士兵冲锋之际,她又一箭射向另一名敌军,却见一柄青龙偃月刀凌空斩断箭矢,救下了那名士兵。
“放肆!”
一声浑厚的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冲锋的士兵们不由得止步。
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挥舞着青龙偃月刀,随后单手将刀稳稳立于地面。他身姿挺拔如古松,满头银丝用乌木簪整齐束起,额间系着玄色抹额,正中镶嵌一枚暗金虎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斧凿,两道雪白长眉斜飞入鬓,眉下双目炯炯如鹰隼。鼻梁高挺如峰,唇角深深的法令纹更添威严。
身披玄铁重甲,甲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冷青光。肩头青铜吞肩兽怒张巨口,胸前护心镜上雕着踏火麒麟。虽年过花甲,持着青龙偃月刀的右臂仍稳如磐石,刀柄上的青龙纹路在夕阳余晖中隐隐反光。
她一看便知此人不简单,连忙下令让冲锋的将士们向后撤退,同时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士兵:“此人可是敌方天授者?”
士兵立即回禀:“回将军,此人并非天授者。”
听闻此言,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那白发老者声若洪钟,朝她喊道:“鄙人玄傀上将孟灼,来者报上名来!”
她拱手回应:“小女左将军任昭玥,拜见老将军。”
老将军抚须大笑:“前几日听闻有一女子,单枪匹马大败我军数百人的侦查小队,可是汝等所为?”
“正是。”她坦然应答。
老将军眼中精光闪烁:“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轻轻,又是女儿身,便已位居将军之职,且身手了得。自听闻你一人破百人之壮举,老夫便心痒难耐,想与汝过上几招。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老者已提起青龙偃月刀疾冲而来。她同样拔剑相迎,两人兵器相撞,火花四溅。老者大刀抡得虎虎生风,她防守得滴水不漏,数十回合过去,竟不分胜负。
再次交锋后两人分开,老者突然发问:“你的武艺路数,绝非寻常人能练就。有些招式老夫甚是熟悉,你师出何门?”
这个问题让她一时语塞。不仅因为她涉猎过太多武术流派,学习过多人的招式,更因她在原有武术基础上多有创新。她索性避而不答,下令将士们放箭掩护撤退。敌方人员挥舞武器格挡箭矢,虽然未能对敌方造成伤亡,但也总算顺利撤离。
退至安全地带,她左思右想,终于谋划出一条妙计。她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断云关前方己方大营的赵毅之将军。
信中她急令速派五百精兵支援,同时让赵毅之需带军佯攻断云关,以第一个烟花为信号转为全军真攻,第二个烟花则为撒退信号。
直至深夜,五百精兵方才与她汇合。次日,她仍率领原先的几百士兵前去强攻,与她对阵的依然是那位老将军。
这次她主动朝老将军喊道:“老将军,昨日你问我师承——今日便给你答案:我这身功夫,全是模仿手下败将所得。你瞧着眼熟的招式?那是我斩了他们之后,一一拆解研习的!
“绝无可能!”老将军怒喝一声,“我那老友驰骋沙场数十载,对敌无数,一生从未败绩,武艺超群,岂会败于你手!”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任昭玥语气更添挑衅,“或许是你那位朋友技不如人,才会被我一个小姑娘斩杀——这既能显我天赋,也能证他平庸,何乐而不为?”
“猖狂!小辈安敢如此嚣张!待我取汝首级来。”老将军勃然大怒,当即率军冲杀而来。
两军交战不久,她佯装不敌,率部撤退。老将军率军紧追不舍。
追至半途,老将军手下提醒:“敌人言语激将,又败退过快,恐怕有诈。”
老将军深以为然,正要下令回师,忽闻下属来报擒获一名敌方士兵。他立即命人将其押来。
那士兵跪在地上,面露惶恐。老将军沉声道:“若实话实说,必有厚赏;若敢欺瞒,立斩不饶!”
见士兵连连点头,老将军又问:“尔等此番进攻,意欲何为?”
士兵颤声回答:“此乃诱敌之计,意在将将军引入前方山谷埋伏,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老将军颔首:“果然不出所料。”又追问:“你们有多少人马?”
“约七百精兵。”
这时,身旁副将提议:“既然敌军主力都在前方设伏,营地必然空虚。不如让这降卒引路,直取敌营,毁其粮草,敌军自当不攻自破。”
老将军认为此计甚妙,当即命降卒引路,率军直扑敌营。
抵达敌营后,果见守备空虚。老将军不再疑虑,率军冲杀而入。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副将发现那降卒竟悄悄溜走,顿觉不妙,正要示警,却为时已晚——大军已全部冲入敌营。
就在这时,营寨四周忽然响起弓弦绷紧的脆响。任昭玥手持青云剑站在高处,身后伏兵尽数起身,箭矢齐齐对准营中敌军。
“放箭!”她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敌军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圈套。
老将军虽知中计,却已回天乏术,只得高喊:“撤!速速后撤!”
然而任昭玥早已率军堵住营门。经过数个时辰的厮杀,老将军所部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束手就擒。
失去主将指挥,剩余驻守河流的敌军不堪一击。她很快率军攻占了整条河流。
老将军兵败被俘的消息传至高岭山头的敌军大营,天授者主将卫峥闻讯怒拍帅案,却又很快冷静下来。虽然重要水源被占,但前日士兵已在山脚不远处发现多处取水点。且取水点相对较为分散,加之敌军经之前连日作战已不足万人,无力同时控制所有水源。只是可惜还没告诉老将军撤军,他便兵败了。如今他们只需固守这天险之地,待敌军久攻不下,兵力耗尽,自可不战而胜。
她领军在河流驻守多日,也不见敌方来攻,经过士兵的探查她也明白了敌方的策略,看来从水源这个方面作为切口已经是没用了,不过这她也是早有预料,于是果断采用了第二种计划。
她当即下令,命人将俘虏的老将军押至敌军大营所在山头的山脚下树林里,由于是在茂密的树林里,可躲避敌方射箭和乱石攻击,同时也让敌人摸不清己方人数,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她派出嗓门洪亮的士兵拿着喇叭轮番叫骂。更故意向山上放出消息:午时三刻,将在阵前处斩老将军。
这一招果然奏效。消息传至山头敌军大营,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涌至主将卫峥帐前请战。卫峥原本还想忍耐,但架不住山下越来越响的叫骂声和将领们接连不断的请战声,终于拍案而起,派出一员骁将率领一千精兵下山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