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易理斯再次溜出王宫。
这次倒不完全是为了系统任务——虽然日常任务栏里确实挂着【市井体验（0/1）】——更多的是想亲眼看看，那天的会议决策是否真的渗透到了魔界的毛细血管里。
他依旧扮作普通旅人，混迹在锈铁城西南区的市集。这里比上次的街区更破败，建筑歪斜得像醉汉，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苔藓和廉价兴奋剂的味道。但今天，集市中央的木桩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贴在正中。
“地脉修复基金…低息贷款…”有识字的魔人磕磕绊绊地念着，“嘿！说可以申请钱来改种抗污染的苔藓！”
“联合科考队招工！包吃住，日结魔晶！”另一个声音更高亢。
人群嗡嗡议论着，麻木的脸上难得有了点生气。易理斯压了压兜帽，嘴角微弯。效率不错，内阁那些老头子这次没拖沓。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嗤笑打破了气氛。
“让开让开！都围着干什么？这种破纸有什么好看的！”
几个穿着统一黑皮甲、腰间佩着劣质弯刀的魔人粗暴地推开人群。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獠牙外翻，胸口别着一个扭曲的蜘蛛徽记——那是本地治安副官“毒牙”格鲁克的标志，易理斯在魅魔姑娘那件事后下令彻查的家伙，显然还没被清理干净。
疤脸壮汉走到公告前，瞥了一眼，不屑地啐了一口：“净整这些没用的！该交的保护费，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吆喝起来：“听见没？老规矩，摊位费、清洁费、治安管理费，按人头收！今天斯潘大人亲自来收，都痛快点儿！”
摊贩们脸色顿时垮了，敢怒不敢言。一个卖矿石的老魔人哆哆嗦嗦递上一小袋魔晶，疤脸斯潘掂了掂，一巴掌扇过去：“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
老魔人摔倒在地，矿石洒了一地。斯潘一脚踩住他捡矿石的手，狞笑：“穷鬼就别占着好位置！从明天起，这摊位归我兄弟了！”
易理斯眼神冷了下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触发隐藏事件：【仗势欺魔】。可选任务：以符合当前伪装身份的方式制止暴行，并确保后续安全。奖励：摆烂点数×300，随机实用道具×1。失败惩罚：被该恶霸团伙盯上，连续骚扰三日。”
符合伪装身份？易理斯看了看自己这身毫无魔力波动的灰袍子。直接亮身份是最快的，但那也太无趣了，而且不符合“摆烂”精髓——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效果。
他目光扫过周围，看到角落里一个卖劣质卷轴和墨水的小摊，心里有了主意。
斯潘还在耀武扬威，挨个摊位勒索。收到一个卖虫肉饼的摊子时，摊主是个独眼的熊魔，脾气火爆，攥着钱袋不肯松手：“上个月不是刚涨过价吗？！而且公告说了，新法规禁止乱收费……”
“法规？”斯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里，老子就是法规！”他伸手就去夺钱袋。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着火啦！杂货摊着火啦！”
只见角落里那个卖卷轴的小摊，不知怎的冒起了浓烟，几个卷轴烧了起来，火星还溅到了隔壁的布匹摊。集市瞬间有些混乱。
“妈的，怎么回事？！”斯潘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混乱中，易理斯像条游鱼般穿过人群，靠近了斯潘刚才随手放在一个木桶上的腰牌——那代表他治安副官下属的身份凭证。指尖微动，刚从系统商城花了50点数临时兑换的【初级偷窃】技能发动，腰牌悄无声息落入袖中。同时，他从另一个袖口抖落一点细小的、荧光蓝色的粉末——那是王宫实验室的恶作剧产品“痒痒孢”，沾上皮肤会奇痒难忍数小时。
斯潘骂骂咧咧地带人想去查看火情，刚走两步，忽然脸色一变，开始疯狂抓挠后背和脖子：“嘶——什么鬼东西！痒死老子了！”
跟班们也想帮忙，结果一靠近，自己也开始痒起来。几个人当众丑态百出，抓耳挠腮，引得围观群众偷偷发笑。
趁着这阵混乱，易理斯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声音不高，却用了一点小技巧让声音清晰传到每个摊主耳中：“公告第三行小字写了，‘即日起，所有收费需出示市政厅统一签发的收费凭证及明细，无凭证或超额收费，可向新成立的‘市民监督会’匿名举报，查实后将严惩并返还钱款。’”
摊主们一愣，纷纷仔细去看公告。果然，下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说明。
“而且，”易理斯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举报者似乎有奖励……数额好像是违规金额的双倍？”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摊主们眼神变了，看向斯潘一伙的目光不再是畏惧，而是闪烁的精光。他们怕的是无法无天的勒索，但现在，好像有了讲理的地方，甚至……还能赚钱？
斯潘也听到了，痒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威胁：“谁敢举报？！老子扒了他的皮！”
但底气明显不足了。因为那个独眼熊魔已经第一个吼了出来：“我作证！他们今天收了七个摊位，都没凭证！我记下来了！”其他摊主见状，也纷纷附和。
场面逆转。斯潘又痒又怒，还想逞凶，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他狠狠瞪了一眼人群——易理斯早已压低兜帽，隐没在魔群中。
最终，斯潘只得带着浑身瘙痒的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留下一句狠话：“你们给老子等着！”
危机暂时解除。老魔人被扶起来，独眼熊魔拍了拍他的肩，咧嘴笑道：“老哥，明天一起去那个什么监督会看看？”
易理斯悄然离开集市，在一个僻静巷角，掏出了那枚偷来的腰牌。他注入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激活了内嵌的追踪印记——这是治安系统的标配，原本用于紧急呼救，现在成了他的定位器。
“系统，记录这个坐标，匿名发送给丽雅，附言：疑似‘毒牙’余党，仍在活动，建议监察司重点‘关照’。顺便，把‘市民监督会’的举报渠道和奖励细则，用最通俗的方式印成传单，今晚贴满锈铁城各个角落。”
“指令接收。消耗摆烂点数×10，执行中。”系统顿了顿，“宿主，你刚才的行为有87%概率被该恶霸团伙后续报复。”
“我知道。”易理斯把玩着腰牌，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魔王的光芒，“所以他们最好动作快点，在我耐心耗尽之前，自己撞到监察司的刀口上。这叫……高效清除垃圾，从长远看，节省了我未来处理治安投诉的时间。”
“逻辑自洽。隐藏事件完成度评估中……以低魔平民身份，利用规则、制造混乱、转移矛盾、引导集体反抗，并埋下后续清理伏笔。手段高效，消耗极低。评级：优秀。奖励发放：摆烂点数×300，获得道具【伪装者的幸运硬币】。”
一枚古朴的铜币落入易理斯手中。【伪装者的幸运硬币】：每日一次投掷，正面朝上可小幅度提升当日伪装成功率，反面朝上则小幅度降低存在感。
“还算实用。”易理斯收起硬币，心情不错。不仅是因为点数入账，更因为刚才那一幕——当摊主们开始意识到可以反抗，眼睛亮起来的瞬间。
他转身准备返回王宫，却在巷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穿着朴素长裙、抱着一叠文件的年轻女魅魔——正是几天前在酒馆后厨哭泣的那位。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眼睛有神，怀里抱着的似乎是乐谱。
她也愣了一下，看着易理斯，总觉得这位灰袍旅人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沉静的黑眼睛。
“抱歉。”易理斯压低声音，点点头，侧身走过。
走出几步，他听到女魅魔小声对同伴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位先生。不过算了，快走快走，剧场下午的选拔要开始了！”
易理斯拐过街角，嘴角微扬。挺好。
回宫的路上，系统忽然出声：“提示：宿主对‘摆烂’的定义似乎正在偏离初始方向。近期任务完成积极，且有额外介入行为。”
易理斯脚步不停：“有吗？我只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让以后耳根清静点。治理一个整天出乱子的国家多累啊，不如提前把乱子苗头掐了。这才是终极摆烂，懂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进行复杂计算。
“重新校准中……将宿主行为模式纳入‘预防性摆烂’新分类。逻辑更新：主动消除潜在麻烦源，以减少未来工作总量，符合摆烂核心宗旨。评价：宿主的摆烂境界正在提升。”
易理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在无人看见的巷道里，笑得肩膀直抖。
“行，你说了算。”
魔界的血色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掠过斑驳的墙壁、肮脏的水洼、还有墙角新冒出的一簇顽强抗污染的荧光苔藓。
王宫就在前方，山一样的文件还在等着。
但易理斯忽然觉得，也许，偶尔这样出来“摆摆烂”，也挺有意思。
至少比对着天花板发呆强。
他摸了摸袖中的幸运硬币，踏入通往王宫的密道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