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宫的第五天，易理斯正在和一份关于“地下洞穴蘑菇田产量锐减”的报告较劲，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坐标：锈铁城东区废弃传送阵遗址。波动特征与幻灵大陆已知魔法/仙术体系匹配度低于15%。”
易理斯笔尖一顿。低于15%？要么是某种失传的古术，要么……是来自大陆之外的东西。
“发布任务：【接触未知】。请宿主前往调查异常波动来源，并评估其潜在影响。奖励根据信息价值结算。失败惩罚：空间波动将随机传送一件宿主珍视的物品到未知地点（注：包括但不限于王座下的私藏零食箱）。”
“……你连这个都知道？！”易理斯心虚地瞥了一眼王座底座下的暗格。
半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锈铁城街头。这次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冒险者装束，皮甲磨损，斗篷沾灰，腰间的短剑也是市场淘来的廉价货。
废弃传送阵位于锈铁城边缘，靠近巨大的机械坟场。这里曾是上古魔导文明的枢纽之一，如今只剩下倾颓的石柱和爬满暗苔的碎裂符文。易理斯到达时，几个本地的拾荒者正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石阵中央，原本沉寂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光，空气像水面一样扭曲。而在扭曲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看起来刚成年的模样，穿着完全不属于魔界——甚至不属于易理斯认知中任何种族——的奇怪服饰：浅色贴身的上衣和长裤，料子看起来柔软却坚韧，脚上是样式古怪的短靴。她一头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正瞪大眼睛，又惊又惧地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和远处形貌各异的魔族围观者。
最特别的是，易理斯感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魔力或灵力波动，就像一块纯粹的“空白”。但那股异常的空间波动，确实以她为中心在缓缓消散。
“系统，分析。”
“目标生命体征稳定。服饰材质分析：合成纤维，工艺精密，非本时代产物。初步判断：高概率为异世界访客。语言模块已记录其惊呼声波，正在匹配……匹配失败。启动实时翻译辅助（消耗点数×5/小时）。”
女孩似乎努力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这……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通过系统翻译，易理斯听懂了。
拾荒者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蜥蜴魔龇着牙：“哪里来的小东西？从传送阵里蹦出来的？说，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
“我没偷东西！”女孩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根石柱，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不大的皮质包裹，“我只是……在做实验，然后就……”
“实验？”另一个拾荒者眼中冒出贪婪的光，“那就是有好东西咯？交出来，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活路。”
眼看几人围拢过去，易理斯叹了口气。麻烦总是不请自来。他压低帽檐，从藏身处走出，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通用语粗声道：“喂，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也不嫌丢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女孩也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冒险者，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关你屁事？”蜥蜴魔恶狠狠道，“想逞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易理斯没理他，径直走到女孩面前，用身体隔开她和拾荒者，侧头低声快速说：“别怕，跟着我。点头。”
女孩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易理斯这才转向拾荒者，摊开手：“各位大哥，这丫头一看就是传送出错了，吓懵了，能有什么油水？这破传送阵几百年没正经启动过了，蹦出个人来已经够邪门了，万一沾上什么不干净的空间残响，倒霉的可是自己。”他语气市侩，带着点江湖老油条的调调，“不如这样，我这儿有点刚从坟场那边淘换来的还算完整的旧齿轮，哥几个拿去换酒喝，这丫头我带走，是死是活我担着，不脏各位的手，如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从系统拿出来，几个确实是从机械坟场捡的、还算光亮的金属齿轮，掂了掂。
拾荒者们互相看看。他们求财，不想惹未知的麻烦。这冒险者说得在理，而且那几个齿轮成色不错。蜥蜴魔一把抓过齿轮，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赶紧带着这麻烦走远点！”
危机暂时解除。易理斯对女孩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快步离开废弃石阵区域，七拐八绕，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小巷。
“好了，这里暂时安全。”易理斯松开一直虚握着剑柄的手，“你会说通用语吗？或者，你从哪里来？”
女孩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陌生语言，但系统翻译流畅地转化着：“谢谢你……我，我叫林晓。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我在实验室……哦不，是做研究的时候，仪器突然失控，然后我就到了这里。”她看着易理斯，眼神困惑又带着探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长得不像人的……是什么？”
易理斯心中一动。地球？完全没听过的地名。异世界来客，确认了。
“这里是幻灵大陆，魔族领地，锈铁城。”易理斯斟酌着词句，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刚才那些是魔族，这里生活着很多不同的种族。你……可能被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卷过来了。”
“魔族？幻灵大陆？”林晓重复着这些词汇，脸色有些发白，但出乎易理斯意料，她并没有崩溃或尖叫，而是喃喃自语，“平行空间转移？还是高维干涉？能量读数完全不对……”
易理斯挑眉。这女孩的反应……有点意思。不像普通误入者那样只有恐惧，反而有种……研究者的本能好奇？
“听着，林晓，”易理斯打断她的思索，“不管你怎么来的，现在的情况是：你孤身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危险的地方。你需要帮助，而我对这里还算熟悉。我可以帮你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弄清楚一些基本生存规则。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告诉我关于你来的那个地方，还有你是怎么过来的——这对我很重要。”
林晓抬头看着他，警惕心仍在：“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知道什么？”
“好奇，以及自保。”易理斯至少表面坦然道，“一个未知的、能跨越世界的通道出现在我家附近，我总得知道它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帮你，也是获取信息最直接的方式。当然，你可以拒绝，但我不保证你能安全地走到下一个街区。”
这是实话。锈铁城的底层街区，对这样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异界女孩来说，危机四伏。
林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最终，她对现状的认知和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却莫名让人有种安全感的冒险者的直觉占了上风。“好。我接受你的帮助。但我需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和信息保密。”
“合理要求。”易理斯点头，“我叫‘里斯’，一个四处游荡的冒险者兼情报贩子。跟我来，我们先离开这片废料区。”
他带着林晓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中，途中用几个零散的魔晶币从一个面相憨厚的穴居魔那里买了一袋热乎乎的菌饼和两瓶清水，递给林晓。女孩显然饿坏了，道谢后小口却快速地吃着，眼睛不住地打量周围奇异的建筑、闪烁的魔法路灯、以及空中偶尔飞过的蝠翼魔。
“你们的世界……没有魔法？”易理斯状似随意地问。
“魔法？那是故事里的东西。”林晓摇头，咽下菌饼，“我们依靠科学和技术。就像把我送到这里的那种能量……我们称之为‘实验性高维能量聚焦’，原本是想验证空间结构稳定性，没想到……”她露出懊恼又后怕的神色。
科学？技术？高维能量？易理斯默默记下这些陌生词汇。系统也在后台高速分析记录。
他们来到一间位置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小旅店，老板是个耳朵尖尖、满脸皱纹的老血魔，正打着瞌睡。易理斯用市价开了一间房，特意选了带内间和窗户的。
“暂时住这里。记住，别轻易出门，尤其是晚上。如果需要什么，告诉老巴克，就说‘里斯的朋友’，他会帮你。”易理斯交代着，“明天我会再来，带些更合适的衣服和这个世界的常识书籍给你。另外，”他顿了顿，“关于你来时的那个‘实验’，所有的细节，仪器、能量数据、发生的异常……越详细越好。这或许能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
林晓站在简陋却陌生的房间里，抱紧了自己的包裹，看向易理斯的目光复杂：“谢谢你，里斯先生。虽然还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善意。”
易理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走到楼下时，他听到系统提示：
“接触任务完成。初步信息价值评估：高。获得摆烂点数×500，解锁新知识分类：【异界科技理论（残片）】。持续接触可获取更多点数及知识。”
500点！易理斯心中一喜。果然，未知带来高收益。但这个叫林晓的女孩，和她背后的“地球”，无疑是个巨大的变数。处理得好，或许是机会；处理不好，可能是灾难。
他回头望了一眼旅店二楼那扇亮起昏黄灯光的窗户。
“系统，标记目标林晓为重要观察对象，保持最低限度的远程生命体征监测。另外，调取所有关于‘异常空间现象’和‘异世界传说’的皇家秘藏记录，晚上我要看。”
“指令确认。提醒：宿主今日‘预防性摆烂’行为，可能已为未来引入更大变量。”
易理斯走在逐渐笼罩下来的魔界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变量？或许吧。但一成不变的世界，治理起来才最无聊，也最累人。有点新东西……说不定能搅活死水，让某些顽固的老家伙们也动一动。”
他想起了地脉污染，想起了领主们的争吵，想起了那份永远批不完的公文。
“而且，万一这‘变量’，能帮我找到更快‘摆烂’的捷径呢？”
魔界的双月升起，将他的影子投在崎岖的石板路上。影子拉得很长，似乎在预示着，这位总想偷懒的魔王，即将被卷入一场远超他预料的、跨越世界的波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