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征召兵改造2

作者:佩洛尼娅 更新时间:2026/4/10 11:00:03 字数:2941

"那这块紫水晶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我抓起母亲膝盖上的令牌,将它举到眼前。

那块令牌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隐约的紫光,中心的紫水晶像一只眼睛,被一圈精细的金色刻纹围绕着,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金属工艺的弯曲弧度。

"是用来管理那群感染了恶魔气息的士兵的。"他说得很直接,

"水晶里面封印的是那个恶魔的一缕发丝。持有令牌的人可以通过它向那些已经被改造过的士兵下达命令——进攻、撤退、驻守,任何指令都会直接传入他们的意识中。没有令牌的人站在魔人面前喊破嗓子,他们也听不到一个字。"

"一根发丝?"海伦娜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一根发丝就够了。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恶魔,至少是伯爵级别以上的。伯爵级别以上的恶魔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借给人类使用,而发丝是最安全的载体——它不会像血液那样导致宿主失控,也不会像骨骼那样引起排斥反应。只要令牌不被破坏,那些改造过的士兵就会始终听从持有者的命令。"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流畅,像是在背诵某种早已烂熟于心的手册。

"你为什么对圣水了解得这么深?"我问。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因为是我负责押运的。过去一年里,每一次圣水从海因茨的大帐被分发到各个征召兵营地,中间的环节都经我的手。"

原来如此。

"可惜的是,你身上并没有放着圣水。"海伦娜叹了口气。

"我负责押运,但不负责保管。那东西全部存在海因茨的私人帐篷里,除了他自己和负责配置的鸟嘴面具人之外,没有人能接触到。"

"鸟嘴面具人?"

"一批全身包裹严实、戴着白色鸟嘴面具的人。"他说,

"具体的来历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从皇帝的渠道直接派过来的,不属于任何一支正规军,也不受公爵的直接管辖。他们的工作是在圣水生效后收容那些倒下的征召兵,将他们转移到改造地点。"

我记住了这个信息。

而现在在这条链条的最末端,是一群穿着白色鸟嘴面具的人,他们在深夜的帐篷里把倒地的农民一个一个地打包抬走。

那些农民有名字,有家人,有几亩地。

等他们再站起来的时候,名字和记忆都不会再有了。

母亲和我陷入了沉默。

石室里只有远处营地的风声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草叶被碾碎后的苦涩气味。

"好了,先去吃饭吧。"母亲突然开口,把令牌收进了自己的袖口里,"剩下的明天再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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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其中一个征召兵的军营中,坐着四个中年士兵。

他们中间摆着一盆水,这是今天军需部特地给他们的一份供给,用于擦身体的水。

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在帐篷内那盏昏黄的油灯下微微晃动。水面上映着四张疲惫的脸。

"汤姆,你说等战争结束你们打算干什么?"其中一个光头中年人问道。

他叫汉斯,四十六七岁,是四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头发已经剃到贴着头皮的人。

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从指尖一直延伸到第二指节的旧疤痕,那是五年前在自家地里收麦子时被镰刀划的,当时血流了一地,他妻子用面粉和布条给他按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止住。如今那个疤已经变成了白色的浅痕,只有天气变冷的时候才会微微发痒。

"我啊,我想回家找个对象吧。"汤姆说道。

他三十出头,是四人里话最多的,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他坐在汉斯对面,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搓着布巾的边角,习惯性地重复着那个搓布的动作。

他的妻子三年前因风寒过世了,留下一个七岁的女儿,这次被征召的时候,他花了半天时间把女儿托付给了隔壁的邻居。

"到时候子孙满堂……"他补了一句,但声音在说到"满堂"两个字的时候变低了,像是那个"满"字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太多运气才能填满的容器。

"汉斯,你和汤姆说这些干什么。我们现在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问题呢。"

说话的是莫克,身材在四人里最壮实,手臂上的肌肉把粗布袖口撑得鼓鼓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十六岁学徒时期被铁水烫出来的疤。

他原来是铁匠,这次被征召之前,铺子里还有三个没打完的犁头。

他们看向眼前的那盆水,陷入了沉思。

在战场上,就连干净的水都是极其重要的物资。

如今,军需部却特批了一盆水给他们用来擦洗身子,显然是大决战之前为了用来给他们鼓舞士气的东西。

他们清楚,作为征召兵的他们无疑是大决战中的耗材,用来消耗敌方远程武器的耗材罢了。

一旦登上战场,他们只会面临十死无生的境地。

能苟活下来的,只会是一部分幸运儿罢了。

第四个人山姆没有说话。

他比汤姆还年轻几岁,下巴上有一撮刚长出来还没成形的软胡子,原来是个磨坊学徒。

他一直靠着帐篷中间的那根木桩坐着,膝盖上搭着从家乡带来的一块旧布,用手指无意识地捋着布边上的线头,目光落在水面反射的灯光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他们对这盆象征着死亡预告的水极为恐惧,但数日的行军以及数天的攻城战,也让他们浑身沾满了泥泞。

因此,即使是充满了恐惧,他们也用着随身携带的布,打湿了擦着自己的身体。

汉斯伸手把布巾打湿,拧了拧,然后递了一块给莫克,一块给汤姆,一块给山姆,自己留了最后一块。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做了这个分配的动作。莫克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在布巾上轻微碰了一下,谁都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沉默着擦身子的时候,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闷声倒地,失去了呼吸。

山姆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其余三人见状,赶忙丢下了手中的湿布块,围到了那人旁边。

"喂!山姆,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汤姆喊出来,声音压得低,但里面的慌乱盖不住。他伸手探了探山姆的脖子,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对了。

"汉斯!不对,你看他的脸色,紫的有些不像话了。"

汉斯蹲下来,把山姆的脸转向灯光处。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肤色。

嘴唇是深色的,眼睑下方有一片向外蔓延的青紫,从颈侧沿着颧骨向上扩散,像是什么东西从血液里向外渗透,把一层浅浅的薰衣草紫色晕开在整个面部。

这不是窒息,不是外伤,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病症。

"不对,汉斯,汤姆,你们俩的脸色也不太对劲啊。"

"莫克,你在说什么!?"汉斯和汤姆听到莫克的这一句话后,赶忙将脑袋转向对方。

他们这才发现对方的脸色早已变得如同薰衣草那般紫了。

三个人对视了不超过两秒钟。那两秒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恐惧,困惑,某种不愿意被说出口的确认。

那盆水。

那盆特地分发下来的、在战场上本不该有的、"好意"的水。

汤姆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开口的力气也在迅速消失。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某种从内部悄然抽走的东西,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的,安静而不可阻拦。

很快,汉斯,汤姆和莫克都接连倒地,躺在了地板上。

四个人,就这样先后倒在了那块铺着薄薄干草的地上,布巾还散落在他们手边,水盆里的水几乎没用多少,还是温热的,在夜风里慢慢凉下去。

帐篷外的营地里,其他人一无所知。篝火还在烧,有人打着鼾声,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一切如常。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鸟嘴面具人走了进来。

那个面具是白色的,嘴部延伸出一节细长的弯管,像某种大鸟的喙,从两道眼孔里看过去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空洞。

他进帐的脚步很轻,脚底像是专门处理过,踩在干草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进来之后,他低头扫了一眼四人,动作极其简短,如同确认货物而非查看人的生死。

见这四人躺在地上,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后便出现了四个同样包裹严实的鸟嘴面具人,将四人打包好后抬了出去。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

帐篷外,那盏油灯的火焰因为有人掀开了帘布而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平静。

干草地上只剩下四块打湿的布巾,还有一盆已经完全冷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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