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眨了眨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然后慢慢坐起身。
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魔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回来了——虽然还有些滞涩，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枯竭的状态。
我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明亮而刺眼。
从光线判断，现在应该是正午时分。
"六个小时……"我喃喃自语。
从凌晨回到房间到现在，大概睡了六个小时。
对于普通人来说，六个小时可能只是勉强够用的睡眠时间。
但对于最近这段时间的我来说，这六个小时简直像是奢侈的馈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沾满了灰尘和金属碎屑，袖口甚至还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大概是魔晶矿的粉末。
尤娜不在房间里。
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桌子上放着一个水壶和一个杯子。
我走过去，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不想吵醒可能还在隔壁休息的尤娜。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士兵快步走过，看到我时都会停下来行礼。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朝着我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我来到的地方是这里的一个没放东西的小仓库。
这里是我来到布伦关隘的当天，向父亲要的一个房间。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几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材料。角落里堆放着几块未经加工的魔晶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至于这个房间的用途，自然是用来雕刻新一代魔导炮的魔导阵。
相比于更耗材料且更费时间的第一代魔道巨炮来说，这一代的魔导炮相比来说会更加的小巧，小巧到能搭载在城楼上使用。
我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上面已经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是我的第五个试做品——前面四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
有的是纹路精度不够，有的是魔力传导效率太低，还有的是在测试时直接炸成了碎片。
但这一块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这一块已经接近成功了。
那些纹路在金属表面形成了完美的回路，魔力在其中流转时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同时，我还会继续精简魔导阵的制作过程，从而达到简易生产的效果。
第一代魔导巨炮的魔导阵需要手工雕刻，一个熟练的工匠要花上整整一周才能完成一块。
但第二代不一样。
我在设计第一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同步推进第二代的研究了。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大型魔导炮可以依靠吞噬效应产生巨大的破坏力，那如果缩小尺寸、降低功率，能不能做出一种可以单兵携带或者安装在城墙上的小型魔导武器？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毕竟魔导阵的复杂程度和尺寸是成正比的，缩小尺寸意味着要在更小的空间里塞进同样复杂的纹路，这对工艺精度的要求几乎是指数级增长。
但现在，我手上这块金属板告诉我，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虽然我很清楚，如今研发第二代魔导炮简直就是如同杯水车薪，毕竟我来回瑞克郡已经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如今，距离他们总攻，最短还有三天。
三天。
我盯着那块金属板，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即使给我侥幸的做出来了，第二代魔导炮可以在城墙上安装，那我又能做出多少门这样的魔导炮呢？
一块魔导阵金属板，从雕刻到测试，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三天内，我最多能做出一块——也就是面前这块即将完成的试作品。
一块魔导阵，意味着一门小型魔导炮。一门小型魔导炮，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答案显而易见：微乎其微。
但是我清楚，如今研发第二代魔导炮是我能在这里为大家做的唯一一项贡献了。
加固城墙有那些专业的土魔法师。
他们能在一天之内削平山头，能在几个小时内修复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
他们的专业程度，是我这个半吊子土系法师望尘莫及的。
维修器械有那些专门的金魔法师。
他们对金属的理解深入骨髓，能让扭曲变形的零件恢复原状，能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复制出损坏的部件。
他们的手艺，是我这种只会用金魔方辅助的门外汉无法比拟的。
他们每一个都比我这种临时来的更专业，我不仅帮不上他们的忙，还有可能拖累他们节奏。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我把那块金属板放在工作台上，从工具架上取出一把细长的刻刀。
刀尖在金属表面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刀都需要精确到毫米级别，稍有偏差，整个魔导阵就会失效。
不仅如此，我的第五个试做魔导阵即将完成。
我也希望趁着这三天的时间内尽快做出第一个样板魔导阵，从而发给克洛蒂娅农场。
让当地的研究者进行对魔导阵的改进以及批量化的生产，从而为今后的防御作战带来更多的装备。
克洛蒂娅农场——那是我给领地里的秘密研究基地起的名字。
那里聚集了一群对技术充满热情的工匠和学者，他们正在尝试将我的设计转化为可以大规模生产的实物。
如果这块样板魔导阵能成功，如果能找到一种简化的生产工艺，那么未来的战争中，埃里克森公爵领就能拥有更多的魔导武器。
也许不能改变一场战斗的胜负，但至少能让我们的士兵少流一些血。
刻刀在金属表面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纹路。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刀尖的走向。
时间在这种专注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刻完了最后一道纹路。我放下刻刀，长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魔力注入金属板。
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银白色，然后逐渐变成稳定的金色。
魔力在纹路中流转，没有出现任何阻滞或泄漏。
成功了。
我盯着那块发光的金属板，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作品，虽然它在大战中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我把金属板小心翼翼地收进手环里，准备等会儿找个机会传回克洛蒂娅农场。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的另一角——那里放着几把从花之国带回来的枪械。
那是我在花之国的地下市场里买来的，原型是地球上常见的步枪。我本来希望能通过逆向工程，让领地的工匠们复刻出类似的武器。
但结果令人失望。
克洛蒂娅农场的研究人员表示，他们暂时无法做出如此强度的金属来支撑枪管所需的硬度，因此他们表示暂时无法将枪械复刻出来。
我们的武器研发，再一次被我们的金属质量给卡脖子了。
我拿起一把步枪，掂了掂它的重量。枪管表面光滑冰冷，内部的膛线精密而规整。
这种精度的金属加工，以目前领地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实现。
火药武器的优势在于它不需要魔力驱动，普通人也能使用。但如果连枪管都做不出来，那一切都是空谈。
如今我们只有发展金属冶炼工艺一种选项了。
我放下步枪，叹了口气。
不然就是放弃火药和蒸汽动力，全面拥抱魔导阵。
但这自然会造成我们对魔晶矿的依赖，不仅如此，无畏级战舰的建造计划甚至还会停止。
毕竟放弃了研发金属冶炼方式，也就意味着放弃蒸汽动力。
蒸汽机的核心部件——气缸、活塞、阀门——都需要高强度的金属材料来承受高温高压。
如果没有合格的钢材，蒸汽机就无法正常运转，无畏号这样的铁甲舰也就成了摆设。
你用魔晶石来驱动铁皮战舰在海洋上漂浮，这是一个极度不划算的抉择。
魔晶矿虽然能量密度高，但价格昂贵，而且储量有限。
用魔晶石驱动战舰，就像是开着一辆烧钻石的汽车——理论上可行，但成本让人望而却步。
相比昂贵的魔晶石，果然更价格更为便宜的黑色石头，煤炭更好。
煤炭在埃里克森公爵领的储量还算丰富，如果能开发出高效的蒸汽机，就能大幅降低舰队的运营成本。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解决金属材料的问题。
因此，这次回去后就与母亲一起商论关于金属冶炼的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