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清晨的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城门。
如同上次那样，我召唤了二十个铁甲圣骑兵在原地。
银白色的光芒从我手中的帝国之剑上绽放，二十名身披重甲的骑兵凭空出现在我们周围。
他们骑着同样披挂铠甲的战马，手持长枪，沉默而威严。
铁甲圣骑兵是古格林曼兰克帝国的精锐部队，即便只是召唤物，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保持警戒阵型。"我低声命令道。
铁甲圣骑兵无声地变换着位置，将我们母女俩护在中央。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
战场异常安静，相比于先前那次充满爆炸与嘶吼的战场来说，如今它安静的反而可怕了许多。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变得微弱。整个平原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仿佛连大自然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一块木质盾牌的碎片，这应该是前几日攻城时留下的武器，因为被射石炮打碎了，没了回收价值，因此也没被捡走。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们以一种被十多名铁甲圣骑兵围绕的阵型，来到了原先格林公爵和希瓦公爵的驻地。
越靠近敌营，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臭。我皱了皱鼻子，强忍着不适感继续前进。
虽然帐篷都被拆的干干净净了，但他们驻扎在此的痕迹还是留下了不少，不少重型武器都被留在了这里。
我看到了几架被遗弃的投石机，木质框架已经破损，绳索断裂。
还有一些攻城锤，显然已经被废弃了。
这些重型装备体积庞大，难以搬运，所以敌军撤退时选择了放弃。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些奇怪的装置——一些用金属和玻璃制成的器皿，看起来像是某种实验设备。
它们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有些已经破损，里面流出一些粘稠的紫色液体。
"这些是什么？"我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块破碎的玻璃片。
母亲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看起来像是……炼金设备。"
炼金设备？我想起了俘虏交代的情报——那些关于圣水、恶魔、还有魔人改造的信息。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实验场所？
根据值班戍卫的情报，敌人似乎是在深夜开始有了一部分异常的行动。
我们继续在营地中搜索，发现了越来越多令人不安的细节。一些帐篷的支柱上留着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但还能辨认出是血迹。
往深处走去，逐渐发现越来越多废弃物，包括粮草，以及一些状态不佳的木板板车。
那些粮草大多已经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木板板车有的轮子脱落，有的车身断裂，显然是被故意破坏的。
我注意到，这些废弃物资的分布很有规律——越靠近营地外围，废弃的东西就越普通；越靠近中心，就越诡异。
走到后面，我甚至还发现那些为魔人特制的武器也被堆放在了一块。
那是一些巨大的狼牙棒和战斧，尺寸远超常人能使用的范围。金属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过。
我拿起一把战斧掂了掂，发现它比看起来要轻得多——显然不是普通的金属制成。
"这些东西……"我皱起眉头，"看起来像是专门为魔人设计的。"
"但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母亲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如果撤军，不是应该带走所有能用的装备吗？"
我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疑问。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敌军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正常的军事逻辑来解释。
但尽管如此，我们仍未放松警惕，我依然保持对铁甲圣骑兵的魔力输送，警惕地望向四周。
魔力源源不断地从我体内流出，维持着二十名铁甲圣骑兵的存在。
这种消耗对我来说并不算大，但长时间维持还是会有一些疲惫感。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保持专注。
但是意外并没有出现，我们来到了巨型帐篷群的面前。
那些巨大的黑色帐篷矗立在营地中央，像是一座座小山。
帐篷的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符号，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能感觉到，从帐篷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死亡和腐败的味道。
我从铁甲圣骑兵的肩膀上跳下，抽出别在腰间的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缓慢朝着帐篷靠近。
"小心。"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点了点头，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触发什么陷阱。
母亲则是从手环中取出一把通体黝黑的巨型战斧，将面前的帐篷给一斧砍了开来。
那把战斧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但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斧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黑色的帆布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的景象。
令人意外的是，帐篷里面装满了东西，又或者说是，尸体。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帐篷内部堆满了尸体——不，准确地说，是某种介于尸体和生物之间的存在。
他们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玩偶。紫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扭曲的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虽说作为四十三岁的成年男性，外加已经杀过几个人的我应该已经开始对尸体有了抗性，但见到这一幕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的胃部一阵痉挛，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强迫自己继续观察。
那堆尸体并不是普通尸体，而是一堆魔人，应该说是未完成的魔人尸体。
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色，皮肤紧绷在骨骼上，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有些尸体的四肢已经扭曲变形，长出奇怪的突起和骨刺。
但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表情——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布料的遮挡，一具具赤裸的紫色肌体暴露在外。
这种赤裸裸的暴露让场面显得更加诡异和恐怖。没有尊严，没有遮掩，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实验材料。
他们不像是先前我们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魔人一样，全身充满诡异的肌肉。
战场上的魔人虽然可怕，但至少是"完整"的。
他们的身体虽然变异，但各个部位是协调的，是能够活动的。而眼前的这些……更像是失败品。
他们部分肢体还未因为感染而完全膨胀。
有的有着一对堪比公牛一般的大腿，小腿却因为未来得及变异而保持着人类时期那条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小腿。
我看到一具尸体，它的右腿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三倍粗，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但左腿却依然是正常人的大小，甚至更加瘦弱。这种极端的不协调让整具尸体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
有的人则是一根胳膊壮如牛，一个跟个小火柴一样。
另一具尸体的右臂已经变成了某种类似兽爪的存在，锋利的指甲从指尖伸出，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但左臂却依然是人类的手臂，纤细而苍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这种变态般的不协调直接让我当场将早晨吃的早饭给吐了出来。
我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酸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从口中涌出，在地上形成一滩污秽。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这些人在被改造的过程中，身体的一部分开始变异，而另一部分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他们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最终因为无法承受这种改造而死去。
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段。
就连与魔物拼杀了数十年的海伦娜，这时也不由得将视线转向一旁，不再看那堆恶心的尸体。
母亲的表情也很难看，她的脸色苍白，握着战斧的手微微颤抖。即便是她，也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景象。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失败品。"我擦了擦嘴角，强迫自己站起来，"这些都是圣水改造的失败者。"
我想起了俘虏交代的情报——圣水改造并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那些无法承受改造的人，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或者直接死亡。而眼前的这些，显然就是后者。
海因茨在撤军前，将这些失败品全部留在了这里。他没有时间处理，或者说……他不屑于处理。
缓了好一阵子后，我才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