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将头转回去，继续看向了正在缓缓走来的菲奥娜和海蒂。
菲奥娜和海蒂以教师巡查的姿态从山坡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们换回了正常的教师着装，看不出任何刚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魔物战的痕迹——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菲奥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仿佛她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海蒂跟在她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上学生们的视线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了，今天的实践活动到此结束。"菲奥娜站在队伍前方，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收拾东西，到山坡下面的集合点等马车。"
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工具和成果，朝着山脚的方向走去。
随着马车的行驶，我们再一次回到了别墅群。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温泉镇的街道上，将路两旁的树木影子拉得很长。
查莉坐在我对面。
她全程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只是用那种我正在心里给你记着账呢的表情盯着我。
妮娜坐在查莉旁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她的蓝色长发在马车行驶的颠簸中轻轻摇晃，面容平静得像是在打瞌睡。
但我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的右手手指正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那是她在思考或者不耐烦时的小习惯。
尤娜坐在我旁边，目光看着窗外。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
那是一种我也很生气但不像查莉那样会直接表现出来的表情。
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得让其他小组的学生都自觉地和我们保持了距离。
抵达别墅群后，菲奥娜在门口宣布了解散。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自己的别墅休息。
而我——
还没走出两步，后领就被人揪住了。
"你们俩，跟我来。"
查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的手揪着我的后领，另一只手揪着尤娜的手腕，拖着我们就往她和妮娜的宿舍方向走。
尤娜被拖得踉跄了一下，但也没有反抗——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确实亏欠了她们两个。
梅花别墅的门口，妮娜默默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四个人走了进去。
查莉将我和尤娜按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
秋天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
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大概是她们在我们回来之前泡的。
查莉站在茶几前面，双手叉腰，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表情看着我。
"说吧。"查莉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偷偷跑去哪里玩去了，好玩到让我们俩干四个人的活。"
她愤愤地说。
"两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差点就累死了。"妮娜也附和道。
她的语气不像查莉那么激动，但那种平静中带着的疲惫是掩饰不住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蓝色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看来今天确实累得不轻。
我叹了口气。
其实从进别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因为我了解查莉——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翘课或者偷懒，她顶多抱怨几句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我们四个人被分配了一组的工作量，我和尤娜不告而别，剩下两个人的活全部转移到了查莉和妮娜头上。
两倍的劳动量，在温泉镇这种实践活动的强度下，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扛过去的。
而且——她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在她们的视角里，我和尤娜就是在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这种被信任的人丢下的感觉，才是查莉真正生气的原因。
"对不起。"我先开口了，"我和尤娜……不是去玩的。"
"那是去干嘛了？"查莉挑了挑眉。
"地下城。"
短暂的沉默。
"……地下城？"查莉的眉毛拧了起来。
"流浪迷宫。就是温泉镇附近山上出现的那个。"尤娜在旁边补充道，"菲奥娜和海蒂带我们一起去的。"
查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尤娜。
然后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老师带你们去的？"
"嗯。"
"你们四个人？老师加上你们两个？"
"对。"
查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妮娜："……她们说去地下城了。"
"我听到了。"妮娜低声说。
又是沉默。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查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但随即又压了回去，
"哪怕是提前说一声也好啊——我和妮娜虽然打不了什么高级魔物，但帮忙搬搬东西、打个下手什么的还是可以的。你们不告而别算什么？"
她说到后面，声音又开始带上了一丝颤音。
不是愤怒的颤音，而是委屈的。
我和尤娜一声不吭地把两个人的活丢给她们，让她们干了一整天，然后回来说"哦我们去打Boss了"——换了谁都会觉得不公平的。
"因为太危险了。"我说，"那个地下城里的魔物等级远超学院学生的应对范围。别说你了，就算是尤娜在里面——"
"尤娜在里面？"查莉打断了我。
"……对。"
"尤娜在你们旁边，和你们一起打魔物。"
"……对。"
"但我不能去。"
"……"
"妮娜也不能去。"
"……"
"所以你们的逻辑是——尤娜可以去，我和妮娜不行？"
查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同时也倒映着一种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质问。
她说得没错。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尤娜和她、妮娜一样，都是同班同学。如果真的太危险，那为什么尤娜能去而她不能？
总不能说"因为尤娜有火属性天赋"吧——这种理由说出来只会更伤人。
"……不只是危险的问题。"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师的安排是有限制人数的。流浪迷宫的传送阵有承载上限，四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加上我和尤娜本来就是菲奥娜的学生，她对我们两个人的能力比较了解——"
"好吧。"查莉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好吧。"查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从质问变成了认命，
"理由我听懂了。老师带的队，人数有限，你不是故意要丢下我们的。"
她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用手捂住了脸。
"但是——"
她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我。
"你至少可以事后告诉我们。打完了回到学生队伍里的时候，至少可以偷偷告诉我一声'嘿查莉我们刚才去打Boss了'。而不是让我和妮娜在那里一边替你干活一边猜测你到底跑哪去了。"
"……对不起。"
"还有。"查莉放下手，转向尤娜，
"尤娜你也一样。你全程都没有给我任何暗示。你知道吗，我在干活的时候一直在想——凯茜和尤娜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去找老师？"
尤娜低下了头。
"……我也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
"你们两个人——"
查莉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元气满满的笑，而是一种好吧我原谅你们了但你们欠我的的笑。
"总之！"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你们两个人欠我和妮娜一个交代。"
她转向我。
"凯茜。"
"在。"
"你欠我的。"
"……欠。"
"而且你刚才说的'地下城里的魔物等级远超学院学生的应对范围'——"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好奇，
"你们到底打了什么？"
"呃——"
"别想糊弄我。你们四个人的衣服上都有洗不掉的痕迹，菲奥娜老师的肩膀上有一块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海蒂老师的眼镜片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裂纹——这些我都看到了。"
她的观察力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我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