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土豆和玉米放在切配台上,先用水魔法洗干净。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养成的习惯,既省事又比手洗更彻底。
旁边的厨师看到这个操作,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哦,对,魔法当然也能用来洗菜"的表情默默接受了。
接下来是灶台。
我让厨师把土豆和玉米直接放进了已经点燃的烤箱里。
不需要提前切开,也不需要提前腌制。就这样整个放进去,让高温把它们从外到内烤透。
然后趁着烤制的时间,我去调料区转了一圈。
这个服务中心的调料储备很全,酱料、香料、油脂、盐糖种类不少。
但我现在要的东西很简单:黄油、黑胡椒、盐、芝士片。
向那边的管理员索取了两块黄油,一小撮研磨好的黑胡椒,加碘细盐一小碟,以及三片芝士片。
"就这些?"管理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手上的这几样东西。
"嗯,就这些。"
他可能觉得这分量有些不寻常,周围大多数同学索取的调料都是一大堆,各种香料混在一起,看起来声势浩大。
相比之下,我的这几样东西少得有点过于朴素。
但那又没关系。
"做菜的道理,不在于调料有多复杂,而在于你是不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是前世学做饭的时候,在某个美食节目里听来的一句话。
那时候当成鸡汤听了一耳朵,后来在厨房里折腾了很多次之后才真的慢慢体会到了这话的意思。
等土豆和玉米被烤箱里的高温催得外皮开裂,露出内里淡黄色的、热气腾腾的果肉,我就知道差不多了。
一声令下,厨师把两样食材从烤箱里取了出来,摆在了切配台的白瓷盘上。
热气扑面。
我先把黑胡椒和盐撒在土豆和玉米的表面,趁着热乎劲,盐粒和胡椒粉会沿着食材的裂缝和纹路渗进去一些,不只是浮在表面。
然后,我把一小块黄油放在了土豆最高的那道裂口上。
黄油在接触到食材表面高温的那一刻,开始融化。
那个融化的过程发生得很缓慢,但非常漂亮。
淡黄色的黄油从固态变成液态,慢慢地从裂口流淌进土豆内部的纹路里,再从土豆表面向四周渗开。
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油亮的光泽。
玉米那边,我把芝士片轻轻覆盖在上面。
同样的原理,玉米的余热让芝士片开始软化,在颗粒分明的玉米上慢慢融成了一层薄薄的、拉着细丝的奶香层。
就这样了。
黄油烤土豆,一份。
芝士黄油玉米,一份。
查莉那边的水煮土豆也出锅了,她把土豆切成了四等份放在小碗里,表面均匀撒上黑胡椒和盐,看起来朴素但干净。
妮娜的那份稍微精细一些,她是整颗煮熟后再切开的,切面平整,撒料也比查莉仔细。
四个人端着各自的成品,朝着厨房正前方中间的位置走去。
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标准的主厨白制服,袖口一丝不苟地卷起,围裙上还沾着今天午前在厨房工作留下的食材痕迹。
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头发黑多白少,下颌线清晰,眼神锐利。
那是一种厨师特有的、在食材面前永远保持高度注意力的眼神。
他这会儿正一脸怨气地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那位白发佣人,谢菲尔德。
"真是的,谢菲尔德,你就为了让我尝一尝这些小屁孩的菜,把我特地从厨房给拽过来了?"
"格林,你好好说话。"谢菲尔德的声音压了下来,目光朝我们这边一飘。
然后他迅速转过身,在主厨格林旁边悄悄戳了戳他的腰部。
主厨格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脸上那层被人打扰了午后工作的不耐烦还没消失。
直到他跟着谢菲尔德的目光转过来,看到了我的脸。
那层不耐烦消失得非常彻底。
他调整了一下姿态,端坐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毕恭毕敬的表情。
我没有对这种态度的转变作任何表示。这种事见多了,已经不会让我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只是平静地把盘子摆在他面前的台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盘子上。
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用专业的厨师眼光打量着那两样东西,"烤的?整个放进去烤的?"
"对。"
他低下头,离盘子更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土豆开裂的角度和黄油渗透的层次,还嗅了嗅芝士融化后散发出来的奶香气味。
"真没想到。"他说。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被迫坐在这里、勉强配合的敷衍,而是带上了一点真正的、不受控制的惊讶。
"你们居然会用这么简单直接的方法,把这两种新蔬菜做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们几个,"大多数人看到新食材,第一反应都是'要不要复杂处理一下,加点什么,减点什么,炖一炖,但你们没有。这种……直接吃。这个思路……"
"是我们做的不对吗?"妮娜担忧地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轻。
格林主厨给了一个干脆的否定。
"并不是。做菜没有'不对',只有适不适合的问题。"他说,
"不是说越复杂、越精细才叫好的料理。有时候,食材本身的质地、温度、香气,就已经是最好的调味了,你需要做的只是不要破坏它。"
他端起叉子和餐刀。
切了一半土豆,挖出一块带着热气的内瓤,在盘子里的黄油液体中轻轻沾了沾,然后对着那块土豆轻吹了两口气,冷却一下,放进口中。
咀嚼。
那两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表现力。
格林主厨的表情在那个短短的咀嚼过程里变化了好几次,先是本能的感知,然后是评估,然后是一种无法掩盖的、发自内心的惊讶。
他把口中的土豆咽了下去。
"仅仅只是烤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受控的感叹,"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客套。
那是一个从业几十年的厨师,在遇到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味道组合时,生出的真实反应。
在这个世界里,土豆是新引进的食材,大多数厨师还在摸索它的特性。
而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土豆的原始风味和黄油、黑胡椒的香气结合起来。
这种朴素的搭配在他的经验体系里,大概是完全空白的区域。
他又尝了水煮的那份。
他说,
"这道做法没有问题,盐和胡椒的比例掌握得不错。"
查莉的眼睛一亮。
妮娜小声说了一个"谢谢",声音轻到格林主厨可能没有听见,但她的表情是满足的。
然后是玉米。
格林主厨盯着那根顶着融化芝士层的玉米,迟疑了一下。
他尝试用叉子叉了一粒玉米,但玉米粒在芝士的粘连下弹开了,叉子只扎到了旁边的空气。
他看着叉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直接放下了餐具。
伸出手,把玉米拿起来,对准芝士最厚的那一头,直接咬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没想到这位五六十岁的、身着正式主厨制服、在高级酒店工作的大厨,会这么直接地选择"抛弃餐具直接上手"。
"这个……"他咀嚼着玉米,芝士和黄油的奶香味、玉米本身的甜香、以及轻微焦香的外皮——三种气味混在一起,他的表情又变了。
"芝士的奶味和玉米的甜味……确实是天然相合的。"他若有所思地又咬了一口,
"烤制让玉米本身的糖分更集中,芝士的脂肪把这种甜香裹住,不需要更多调料了。"
他把玉米放回盘子,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我。
"是谁的菜?"
"我做的土豆。"尤娜快了一拍抢先说,同时朝我递来了一个"这成绩算我的"的眼神。
我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两样都是我们一起的。"我说,"尤娜处理的玉米,我做的土豆。"
格林主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