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还有一件事。"父亲说,"你回来之后,需要开始跟着埃多阿多学习。"
"埃多阿多?"我微微一愣,"他……在公爵府了?"
"上周到的。"父亲说,"你安排马车送他来的,你忘了?"
"……没忘,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安顿好了。"
"他说他在那个迷宫里待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有,回来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找一张正经的床睡觉,以及找菲奥娜好好谈一谈。
"父亲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菲奥娜带着他在公爵府里住了几天,之后他就留下来了。"
我在心里快速捋了一遍这件事的逻辑——
埃多阿多·佩斯是精灵学者,精通古代魔法,和海蒂是师生关系,和菲奥娜也是旧识。
他在流浪迷宫里撑了半个月,出来之后魔力耗尽需要恢复,但精神状态是好的。他现在在公爵府里……
"他是主动提出要教我的?"我问。
"是他主动提的。"父亲说,
"他说他见过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发动时的魔力波动,也见过你的全属性精通。他觉得,以他对古代魔法的理解,有一些东西可以教给你——尤其是超大范围、超高耗能的大规模魔法。"
我想起了他在流浪迷宫里释放那道禁咒的场景。
那道把整个区域水分蒸发、把泥地烧干的古代魔法。那种量级的施法,不只是魔力多就够的,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魔力构建逻辑。
"我明白了。"我说,"等我从花之国回来,我去找他。"
父亲点了点头,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非常平淡但很难被忽略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次去,别乱买东西了。有用的带回来,没用的别装了。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堆积木块,被你母亲放在了她的梳妆台旁边当摆件。"
"……那是乐高,是经典玩具。"
"无论如何,别带回来太多用途不明的方块。"
我忍住了想笑的冲动,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出发前一天,我和尤娜在房间里把行李整理了一遍。
"这次不只带你,还带上夫人。"尤娜把一件折好的外套放进储物手环,头也不抬地说,"夫人第一次去,要注意什么吗?"
"大概就是,别在大街上把斧子拿出来。"
尤娜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我会提醒她的。"
"你当真了。"
"夫人会当真。"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担忧。
母亲海伦娜虽然气质高贵、举止优雅,但她的底色是一个冒险者,遇到突发状况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取出武器。
把她扔进一个满是现代人、没有魔法、但有各种她看不懂的嘈杂交通工具的城市里。
说不定要在那个世界给她做一个快速文明适应培训。
"我们先带她去花之国,"我说,"那里相对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在那里我们也有足够的关系网能够搞到一些便利的证件。如果母亲她的适应能力比我预期的好……"
"以夫人的学习能力,肯定没问题的。"尤娜说,"她当年学会建战舰花了多久?"
"三个月。"
"那她适应地铁和手机大概不需要一个星期。"
我想了想,觉得尤娜说得有道理。
母亲的确不是那种需要大量时间适应新事物的人,她的核心逻辑是这个东西的原理是什么、怎么用最有效。
一旦搞清楚这两个问题,任何工具在她手里都能被用到极致。
唯一的变量是,花之国的街道上有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新鲜事物,而母亲的好奇心。
尤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了储物手环,合上了手环的盖扣,站直了身体,望着窗外春天下午的阳光:
"不管怎么样,能让夫人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件好事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阿姆尼特城在春天是有一种特别的颜色的,被雨水洗过的石砖路面变深了。
路边新长出来的杂草把石缝填成了浅绿色,远处学院的钟楼尖顶上有一群鸟在盘旋,翅膀在阳光里闪着光。
前世我在现代城市里生活了三十年,那些城市的样子在记忆里是清晰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清晰有了一层很薄的、像是隔了一层窗玻璃的距离感。
不是遗忘,只是远了。
而眼前这座城市,这条石砖路,这几个人。
"是件好事。"我说,"让她去看看。"
尤娜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储物手环戴回了手腕上。
明天,我们出发。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气好得让人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春末的公爵府庭院,桃花还没完全谢尽,枝头残留的几朵粉白色花瓣在晨风里摇摇欲坠。
阳光从东面的城墙上方照进来,把庭院地面的石砖晒得温温的,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那种只有雨后才会有的、清新的味道。
我站在走廊上。
"准备好了吗?"
尤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出行装。
不是女仆装,而是一套我们在花之国采购过、再由公爵府裁缝改版过的便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如果不注意她粉色的头发的话。
"差不多了。"我把亚麻布袋的绳子系紧了打了个结,"母亲呢?"
"夫人已经在密室等了。"尤娜顿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正式礼服。"
"……正式礼服?"
"就是那件深蓝色的,有银色刺绣的。"
我闭上了眼睛。
那件礼服是海伦娜出席公爵府级别晚宴时穿的,属于"帝国伯爵世家长女的最高规格社交装束",胸口别着埃里克森家族的盾徽,背后有一面金黄色的圆形光面。
据说是某种贵族身份的象征性装饰,在光线下会反射出金色的圆形光晕。
我让母亲穿便服的。
我明确说过"穿舒适的衣服就好,不需要正式场合的着装"。
而她穿了礼服。
"我待会儿去跟她说。"我说。
"劝不了的。"尤娜的语气非常平静,"我试过了。"
"你什么时候试的?"
"今天早上,夫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说'夫人,要不要换一套更方便活动的衣服',夫人说'这是正式场合'。"
"去另一个世界又不是外交访问……"
"夫人的原话是——"尤娜清了清嗓子,模仿了一个优雅低沉但不容反驳的声线,
"'我第一次踏入一个未知文明的地域,代表着埃里克森公爵府和赫里斯托伯爵世家的双重门面。穿便服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我沉默了三秒钟。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最终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