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会见老友

作者:佩洛尼娅 更新时间:2026/5/15 10:00:02 字数:2743

下午的花之国市中心,阳光从略带灰蒙的天空里洒下来,落在那些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立面上。我们沿着一条不算太宽的坡道往上走,两侧是围墙。

有些是水泥砌成的,有些是那种花之国老宅特有的、深色木板拼接而成的墙,缝隙里塞着经年累月的雨水痕迹。

我按照这张地图走,迷路了一次,问了一次路,最终还是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站在坡道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条更宽敞的石板路,两侧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再往前,围墙的风格突变。

从普通的水泥墙变成了那种深色调的木质板式围墙,转角处有一个略显低调但做工精细的木质门柱,门柱上方挂着一块深褐色的木匾。

匾上刻着两个字。

冲田。

字体很挺拔,笔锋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刀刃划过木纹的气势。

不是书法家的潇洒,更像是一个习惯用兵器的人,用笔锋代替了刀锋。

这栋宅邸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那种想象中黑道大哥该有的、张牙舞爪的气势。

它更像一个经过了数十年风雨、但每一处破损都被仔细修缮过的老派宅院。

木头的色泽是沉稳的深棕色,门柱没有雕刻龙头或虎头,匾额没有鎏金描红,就连门口那两盏石灯笼,也都是那种在花之国古装剧里才能见到的、朴素到近乎寡淡的款式。

但正是这种朴素,让我心里微微绷了一下。

真正有分量的人,不需要在门面上证明自己。

"走吧。"我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西服的剪裁很合身,面料看起来不便宜,但款式是那种略显老成的、深灰近黑的颜色。

不像现代花之国的年轻商务人士会选择的修身亮黑色,更像是……某一代人对于正装的理解。

他们站在门的两侧,身姿笔直,两手交叠在身前,视线平视前方。

那种站姿不是保安,不是服务员,更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把待命做成了一门技艺的人。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收了起来。

在花之国这个现代社会里,我十三岁的外表加上白金色长发,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再带着一种我来找茬或者我有求于人的明显态度,那就不是谈判,是送人头。

"您好,我们来见一下冲田先生。"

我用了花之国的语言,语速不快不慢,发音尽量贴近自然停顿。

两个黑西服男人中的其中一位,把视线移到了我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怠慢,也没有热情,就像是一台被设定为"先观察再判断"的仪器。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稳,"刚才冲田先生说谁也不见。您是先前有过预约吗?"

没有预约。

我当然没有预约。

这种事,提前预约的话,以冲田的精明程度,大概率会提前安排人手准备"如何体面地拒绝",甚至干脆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没有,"我把语气调整到一种很自然的、既不卑微也不傲慢的区间里,"但我想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想他也一定会想和我叙叙旧的。"

说罢,我的右手伸进了上衣外套的口袋里。

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凉的、有一定厚度的金属物件。

我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勋章。

金制的,巴掌心大小,形状接近圆形但边缘做了盾形的过渡处理,表面有细微的拉丝纹理,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一种很低调的、属于贵金属的柔光。勋章的正中央,刻着两个字——

冲田。

这几个字的刻法与门口匾额上的如出一辙:挺拔、锐利,笔锋里藏着刃口。

我把这枚勋章递到了那个黑西服男人的面前。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到了那枚勋章上。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更接近是一种……在漫长岁月里已经很少被触发的、某种本能层面的记忆被突然唤醒的状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交叠在身前的十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旁边的另一位黑西服,在看到勋章的瞬间,身体几乎难以察觉地僵了半拍。

这枚勋章意味着什么,我或许不清楚所有的细节,但身为冲田家的人,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金制的勋章。

象征着只有身为老大的冲田,才能佩戴的信物。

哪怕现在是代理事务的大当家,也只配佩戴一枚银质的勋章。

这不是权限的问题,是代差的问题——就像中世纪骑士制度里的佩剑权,不是谁都能佩金剑的。

"……请进。"

第一个开口的黑西服男人,声音比刚才低了大概一个调。

他身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了一条路。与此同时,他身旁的搭档已经无声地走到了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把手搭在了门把上。

动作很轻,但另一种意义很明显:不是"我给你开门",而是"我为您开门"。

这一幕,被路过的几个行人看到了。

他们大概只觉得困惑:几个穿着一看就不是日常便服的人,站在一栋老派宅邸门口,然后被礼貌地迎了进去——这在花之国的里,每天都会发生几十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我们三人心知肚明,这一步踏进去,意味着什么。

冲田府的内部,和外墙的"朴素"形成了一种很奇特的对比,不是奢华的对比,而是"质感"的对比。

穿过那扇木门之后,是一条短短的石板甬道,两侧是精心修剪的矮竹丛,竹叶片上的灰尘很少,说明有人定期擦拭。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洒水器,竹筒里蓄着半满的水,水面映着天空的灰白色。

再往里,就是主建筑了。

典型的和式结构,深棕色的木梁,瓦片屋顶,檐下挂着两盏纸灯笼。

拉门是那种半透明的和纸材质,阳光透进来之后变成一种柔和的、接近奶白色的光,把整个玄关区域都泡在一种说不清楚是"旧"还是"宁静"的氛围里。

一位穿着和式便服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什么。

翻译魔导器的输出在我耳道里响了起来——"欢迎,各位,请脱鞋入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花之国的室内脱鞋规则,前世的龙儿自然是熟悉的。

但这一世的克洛蒂娅,一个在异世界长大、地板上铺的是兽皮和地毯的孩子。

对于"进门脱鞋"这件事,始终有一种需要用前世记忆来克服本能的微妙感。

我弯下腰,把鞋子脱了,整齐地放在玄关的鞋凳旁边。

尤娜也跟着做了。

海伦娜。

"母亲,鞋子。"我低声提醒了一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旁边已经脱好的我的鞋,沉默了一秒,然后非常从容地弯下了腰。

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绺,她用没拿鞋的那只手随意地把它别到了耳后,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玄关内部的走廊深处。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微微警惕了一下。

那是海伦娜的"冒险者本能",她在进一个陌生建筑的时候,会自动扫描逃跑路线、结构弱点、以及潜在威胁点的分布。

好在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中年女性引着我们往里走。

走廊的地板是那种深色的大木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不是损坏,是老木头在湿度变化下自然膨胀收缩之后留下的、属于时间的声音。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和飞鸟,笔墨很老练,但不是名家款,更像是某位对冲田有交情的老者随手画的、然后被装裱挂起来的那种。

走了大概二十多步,中年女性在一扇拉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微微屈身,用一种很轻、但完全能让人听到的声音说:

"冲田先生,客人到了。"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大约过了五六秒,那段空白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长,才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疲态。

"……让他、让他们进来。"

中年女性直起身,双手把拉门向两侧拉开。

光线从门内倾泻出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