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塞进去的那叠纸币——大概也就一百来张吧，折算下来大概几十万元的样子。这就到上限了？
"一台机器，一天只能存这么多。"尤娜在我旁边低声说，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因为钱箱不够大”
我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手提箱，又看了看那台ATM。
好像确实会把机器给存满呢。
"……那就多跑几台。"我说。
于是我们跑了。
从酒店楼下的便利店，到两个街区之外的地铁站，再到那条商业街上三家不同银行的ATM，把现金分散存进多台机器里。
母亲负责拿着银行卡在不同机器之间传递，这是我特意安排的，目的是让她多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基础操作"。
毕竟她之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总不能什么事都靠我和尤娜。
但事实证明，让一个从来没有见过ATM的人去操作ATM，是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女儿，这个机器把卡吞了！"母亲在第一台ATM前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我冲过去一看——哦，她把卡插反了。
"母亲，芯片朝上。"我把卡取出来，重新示范了一遍。
"……芯片？"她重复了这个词，表情复杂。
十台ATM机。
我们足足存满了十台ATM机，才把那笔现金大致存完。
站在这台已经"罢工"的ATM前，我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一袋子金银珠宝换来的钱，在这个世界里，需要用如此机械的、重复的、近乎笨拙的方式，一张一张地存进去。
早知道当时就给他一个银行卡号，让他直接把钱打入我的账户好了。
一想到还有"转账"这么一回事，我愤恨地拍了拍脑门，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当然，现在拍脑门已经晚了。
等我们终于把所有的钱都存完之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三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声音，在花之国的这种便利店文化里，解决晚餐的方式有很多种。
但从效率角度来说，最省事的就是：在便利店里买便当。
我们走进了一家亮着白炽灯的小型便利店。
店内的灯光很亮，货架上排列着整齐的商品——饭团、便当、寿司、沙拉、饮料、零食。
五颜六色的包装在日光灯下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属于现代商业社会的"冷静的热闹"。
母亲一进门，视线就被那个靠墙摆放的、正冒着冷气的冰柜吸引住了。
她走到冰柜前，低头看着那些摆在透明玻璃门后面的便当。
"冰的食物，怎么吃啊。"她疑惑地问道，同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柜的玻璃门。
冷。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玻璃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种更加困惑的表情，转头看向我。
"到时候母亲你就知道了。"我说。
"呵呵，还真是来到了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世界了呢。"说罢，她也不再追问，转而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冰柜里的每一个便当。
她读不出包装上的字，但她似乎在用观察外观的方式来推断里面装的是什么食物。
这个画面，有一种莫名的温馨。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强大冒险者，如今站在一个现代便利店的冰柜前，像一个第一次跟妈妈来超市的孩子一样，认真地打量着那些她完全不理解的食物。
我、尤娜和母亲，每个人选了两三个便当和一些饮料，然后走到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他看到我们三个人的组合，一个白金色长发少女、一个粉发少女、一个气质出众的金色长发青年女性。
目光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非常专业地恢复了微笑，开始一件一件地扫描商品。
"一共是三千四百元。"他说。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然后接过找零和购物袋。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但母亲全程都盯着收银员的动作——当扫码枪发出"嘀"的一声、收银机屏幕上跳动出金额数字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购物袋放在桌子上。
"现在可以吃啦。"我说。
然后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便当，走到房间角落那台微波炉前。
是的，这个酒店的每个房间都配了一台小型微波炉，把便当的外包装膜撕掉，放进微波炉里，设定两分钟，按下启动键。
微波炉发出"嗡——"的低鸣声。
母亲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的视线从微波炉的玻璃门，移到我脸上，再移回微波炉。
里面的便当在转盘上缓缓旋转，没有任何火焰、没有任何魔法阵、甚至没有任何温度变化能被她的魔力感知到。
但两分钟之后，我把便当拿出来的时候，它是热的。
热气从饭盒的缝隙里缓缓升起来。
"这……"母亲发出了一个没有说完的音节。
"用电磁波让食物中的水分子振动，从而产生热量。"我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意识到，这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于是我叹了口气，开始用"魔学知识作为参照"的方式来解释。
"母亲你知道魔力在传导过程中遇到阻碍时，会发生什么吗？"
她点了点头。"魔力的流动被阻断时，积蓄的能量会以爆炸或者热辐射的形式释放出来。"
"对。这个世界的人用了一个类似的原理，他们让一种叫做'电子'的东西在金属丝里流动，当电子遇到阻碍的时候，就会产生大量的热。"
"……电子？"
"就、就类似于非常微小的魔力粒子吧。"我含糊地把这个概念带过去了。要真正解释什么是电子，需要至少一整个下午和一块白板。
母亲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便当。
"也就是说，"她慢慢地说，"这个方形的铁箱子，里面没有火焰，没有魔法阵，也没有魔力源。它只是让那些'电子'撞来撞去，然后我的便当就热了？"
"……对。"我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女儿，"她说，"你以后要教我的事情，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多啊。"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客厅的低桌上，打开了各自的便当。
我选的是姜汁烧肉便当，尤娜选的是照烧鸡肉便当，母亲选的是……
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她只是挑了一个包装上印着看起来很好吃的寿司的便当，结果打开之后发现是蛋包饭。
但她并没有失望。
相反，她用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把第一口蛋包饭送进嘴里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母亲，"我一边嚼着姜汁烧肉一边说，"以后在超市或者商场里，你会看到更多这个世界的'日常'。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嗯。"她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对了，你说的那个'信用卡'和'转账'，是怎么回事？如果今天那些钱可以直接转到你的卡里，我们就不用跑十台机器了？"
"……是的。"我再次感到一阵无力。
早知道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