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酒店地下车库驶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左右。
花之国市中心上午时分的交通不算拥堵，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车道上。
我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一掠过。高楼大厦、霓虹招牌、电线杆、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以及那些行色匆匆穿着西服的上班族们。
"母亲，你看外面。"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母亲。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一刻，她的表情被我完整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里面有好奇、有茫然、有惊叹。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站在现代都市的街头，看着那些她完全不理解的高楼和招牌。
"女儿，"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用魔法的吗？"
"嗯，基本不用。"我说。
"那他们靠什么战斗？"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慢慢解释。"我再次推迟了那个庞大的现代科技知识体系的讲授计划。
母亲"嗯"了一声，然后把视线收了回来，继续安静地看着窗外。
直到我们来到了他口中的那个商场，我才意识到什么叫做金钱的力量。
车子来到商场后，并没有向地下车库驶去，而是向商场楼上开去。
本以为只是商场有个停车楼而已，并不会有什么特别。
直到车停在一个装修豪华、就连行车的地面都铺设了昂贵的大理石砖的停车场时。
我才意识到，我简直错得离谱。
这个停车场，从灯光到地面到墙面到天花板，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普通人请不要来这里。
停车楼貌似有着专门人员值守，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西服，手戴白色棉布手套，站姿笔直得像是在参加阅兵式。
他们见车停稳，并没有等到我们自己将车门打开，便急匆匆跑到了车旁，帮我们打开了车门。
这种服务，我只在五星级酒店门口见过！
那次还是我接待一个公司的老总，那是在前世记忆里，作为一个普通社畜，被派去接待一位重要客户。
当时那位老总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我本想下车帮他开门，而酒店的工作人员却很识趣地早已帮他打开了。
就连放在后备箱的行李也都给拿了出来。
当时尴尬的我只好露出一脸尬笑，送走了那位老总。
而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被礼宾员开门的人。
下车后，我打量着站在车旁的那个年轻礼宾员。
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面庞英俊，身材匀称。他的深蓝色西服剪裁非常合身，白色手套上没有一丝污渍。
他好似注意到我的视线，于是朝我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节的微笑。
仿佛是在用眼神轻轻询问着：是否有我能帮到您的。
我只是回了一个微笑后，便跟着司机走向了商场入口。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礼宾员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到了母亲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最后移到了尤娜身上，停了一秒。
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评估。
他在评估我们的身份。
然后他做出了判断：这些人，值得他用最标准的礼节来对待。
直到走入商场，我才发现司机身前貌似还有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女士在为我们带路。
她大概四十岁上下，头发梳成一个整洁的发髻，步伐轻盈而稳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
我们的目标好似不是朝着商场中某一个店铺走去。
我们途中路过了不少店铺，有卖高端皮具的，有卖珠宝的，有卖化妆品的，但带路的女士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门前驻足。
途中还有几个穿着得体的女士，在看到那个蓝色西服的女士时，打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我们，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表情同时包含着羡慕以及一丝惊讶，仿佛是在说：你们为什么能和这个人一起走？
"她在忌惮那个带路的人吗？"母亲压低了声音问我。
"嗯，差不多吧。"我低声回答，"那个人，大概是这个商场里级别很高的客户经理。"
最后的确认，在她打开了那扇黑金色的金属大门之后到来了。
那扇门的材质看起来很厚重，把手上刻着精细的花纹，门框的边缘镶嵌着某种暗色的金属。
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更低调、更持久的"贵气"。
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陈设优雅的包间。
柔和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画作，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吧台后面摆着好几瓶我认不出品牌的酒。
先前那位身穿蓝色西服的女士，在把我们引进来之后，轻声询问我们要喝些什么，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我才敢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商场逛街的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司机，他跟着我们走进了包间，但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听到了我的问题，并没有露出看土包子的表情，而是非常自然地解释道：
"小姐，我们家主是这个商场最顶级的黑金会员，而这里自然是黑金会员专属的休息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看商品，他们等会就会拿着商品图片或者样品来给你们看的。你们不需要在楼下走来走去去挑商品。"
我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种模式，VIP客户在休息室里坐着，商家把商品送上来供挑选。
在我前世的记忆里，只出现在那些描述顶级富豪生活的电视剧里。
而现在，我自己坐在了这个电视剧场景里。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我喃喃了一句。
尤娜在我旁边轻轻地笑了。
母亲则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系地放在膝盖上。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推着一个金色的小型手推车走进了房间。
小推车的上层摆着几只细长的玻璃瓶，下层则是一些用精致包装袋装好的商品样本。
她的年纪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身上穿着商场制服外套搭配一条深色围裙，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亲切。
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名牌，上面写着「香氛部·沙织」。
"下午好，几位贵客。"她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而不失职业感，"我是香氛部的沙织，听说几位想要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香水和芳香产品？"
香水。
这个词从我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我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香水。
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埃里克森公爵领地的经济结构里，有一个一直让我很头疼的问题：
贵族阶层囤积了大量财富，但这些财富大部分以金币、珠宝、土地的形式沉淀在他们手里，几乎没有流动起来。
奥利弗商会虽然在阿姆尼特市做得风生水起，但真正能触动那些老牌贵族钱包的东西，少之又少。
而香水，在这个世界，香水是极其稀缺的奢侈品。
只有最顶级的炼金术师才能调配出品质稳定的香料，而那些产品的价格高到离谱。
一瓶五十毫升的普通香水在帝都可以卖到二十枚金币以上，那可是普通家庭十年的生活费。
如果我能从花之国批量采购香水，然后通过商会分销到异世界……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