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沙织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啊，抱歉。"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请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产品吧。"
沙织微笑着把手推车推到了茶几旁边，然后从上层拿起第一只玻璃瓶。
那是一只线条极简的透明玻璃瓶，瓶盖是哑光银色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
她轻轻旋开瓶盖，然后用一根细长的试香纸蘸取了少许，递到了我面前。
"这是我们代理的LE品牌，33号，木质调。前调是佛手柑和粉红胡椒，中调是雪松和檀木，后调是麝香和琥珀。留香时间可以达到八小时以上。"
我把试香纸凑到鼻尖——
一股沉稳的、带着淡淡甜意的木质香气钻进了鼻腔。
不浓烈，不刺鼻，有一种"穿着干净衬衫站在秋天的森林里"的感觉。
很好。
非常好。
"这个多少钱？"
"100毫升的标准装是四万五千六百五十元。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还有200毫升和500毫升的补充装，单价会更优惠一些。"
四万五千六百五十元。
折算成花之国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普通上班族一周左右的工资——不算便宜，但也绝非天价。
但如果把这支香水带到异世界去卖呢？
按照之前了解到的行情，一瓶品质相当的异世界产香水可以卖到二十枚金币以上。
而一枚金币的花之国购买力换算——虽然汇率不能这么直接算，但粗略估算下来，利润率至少在百分之三千左右。
百分之三千。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在脸上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
"500毫升装的有吗？"我问。
沙织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她意识到了这是一笔大单子。
"有的小姐！500毫升装是我们为专业客户准备的规格，价格是十八万，附赠五个50毫升的分装空瓶。"
"来十瓶。"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我这句话震住了的安静。
尤娜在我旁边眨了眨眼睛。
母亲的视线从墙上的画转回到了我身上，眼神里有一种好奇。
就连那位一直在平板上记录的专柜经理，笔尖都停顿了一下。
只有沙织——毕竟她是做销售的职业人士——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笑容，并且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了。
"好的小姐！十瓶500毫升装LE33号，我这就为您确认库存。请您稍等。"她说着，退后两步，用手中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趁着沙织去确认库存的间隙，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女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依然能听出里面藏着的疑问，"你买这么多香水，是要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跟母亲详细说过，关于我对领地经济的一些想法。
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之前的时机都不太合适，加上每次一回到领地就被各种杂事缠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好聊一次。
但现在，坐在这个VIP休息室里，周围暂时没有外人打扰。
或许是个好时机。
"母亲，"我放低了声音，"你还记得瑞克港那个叫罗杰·艾略特的子爵吗？"
母亲皱了一下眉头。显然，这个名字并不让她感到愉快。
毕竟他们的领地军先前可是把我们给关进了监狱，尽管最后误会解决了，但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仍然能让人感到不适。
"那个靠港口税收发了财的老狐狸？记得。怎么了？"
瑞克港是埃里克森公国最重要的出海口之一，也是对外贸易的核心枢纽。
而罗杰·艾略特家族把控着瑞克港的实际运营权，从中抽取巨额税收和佣金。
父亲阿尔弗雷德多次试图削弱他的影响力，但因为艾略特家族在帝国朝廷里也有人脉，事情一直拖着没有实质进展。
"他家里囤了多少财富，你知道吗？"我问。
"……不少。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上次你父亲提过一句，说光是他在瑞克港的私人金库里存放的金币数量就够整个公爵领地运转半年的。"
"半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个子爵的个人储备，就能支撑整个公爵领地半年的开支。而这些钱，全部死在他的金库里面，一分钱都没有流出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我要说什么。
"你想让这些钱动起来。"
"对。"我点了点头，
"香水只是一个开始。花之国有很多东西在那个世界属于'稀缺奢侈品'。香水、精细纺织品、某些种类的调味料、甚至是玻璃制品。这些东西的生产成本在这个世界很低，但运到异世界之后，价值会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然后呢？"
"然后，那些囤积财富的贵族就会花钱去买。他们花钱，资金就从他们的金库里流向了市场。市场有了流动性，商人和手工业者就有收入；有了收入，就会有消费；有消费，整个领地的经济就会被激活。"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很快。而且需要控制节奏，如果一下子涌入太多外来商品，本地的炼金术师和工匠会失业。所以必须循序渐进，先从贵族的非必要消费切入。"
母亲听完这段话之后的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惊讶，不是质疑，也不是完全赞同。
更像是在认真地、审慎地评估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花之国的商品，去撬开艾略特那种人的钱袋子？"
"……差不多吧。"
她忽然笑了。
沙织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真诚——显然库存确认的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小姐，好消息！500毫升装33号，仓库目前有十四瓶现货，十瓶完全可以安排。另外因为我们商场今天有一个VIP会员活动，满五十万可以享受九五折——您的订单金额刚好达到这个标准，所以实际支付是一百七十一万元。"
一百七十一万多。
对于这笔钱的价值，我心里大致有一个概念：在花之国，这大概相当于一部中等配置的新车价格，或者一个普通白领三四个月的税后总收入。
而在异世界——这十瓶香水经过分装之后，变成一百瓶50毫升的标准装，每瓶卖出二十枚金币的话——
两千枚金币。
两千枚金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雇佣一支五十人的精锐冒险者队伍整整一年。
意味着可以把温泉镇南边三个村子的土路全部铺成石板路。
意味着可以为阿姆尼特学院新建一座三层楼的图书馆。
投资回报率，高得吓人。
"没问题，就按这个价格。"我说，"麻烦帮我送到酒店前台。"
"好的小姐！请问您下榻的是哪家酒店？"
我报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沙织记下之后，又从手推车的下层拿出了几个包装精致的小袋子。
"另外，这是我们品牌为您准备的小礼物——几支不同味道的15ml正装的香水，以及一些香薰蜡烛和护手霜。希望您喜欢。"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
这种VIP服务的细节确实做得不错，虽然我知道所谓的"小礼物"早就被打包进了商品的营销成本里。
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说实话，并不让人讨厌。
沙织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真诚。
香水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商品目录上。
接下来的采购项目，比我预想的要琐碎得多。
首先是工具类。
我在目录里找到了一套德国品牌的家用工具套装——螺丝刀组、扳手套装、手动钻、卷尺、水平仪、剥线钳、绝缘胶带、以及各种规格的螺母螺栓螺钉。
这些东西在花之国任何一个五金店都能买到，总价加起来也就五万出头。
但在异世界，尤其是对于一个正在经历"初步现代化"的领地来说，它们的价值远超其标价。
"这个工具套装来十套。"我说。
经理记录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小姐，这套工具的厂家目前有一款工业版升级款，增加了角磨机和电焊枪，价格是这套的三倍左右。您需要看一下参数吗？"
电焊枪。
这两个字让我停顿了一下。
电焊枪意味着金属加工能力的质变。
在异世界，铁匠们只能依靠传统的锻造方式来加工金属。
锤打、淬火、锉削。而如果有电焊枪，金属结构的制作效率和质量都会大幅提升。
但问题是，电焊枪需要电力。
我们的领地目前还没有发电设备。
"……先记下来吧。"我说，"工业版的来两套，但电焊枪和角磨机暂时不需要。"
"明白。"
其次是调味料。
这部分是我特意要求加入的，因为异世界的饮食文化虽然有自己的特色，但调味料的种类实在太过单一。
最常见的就是盐、几种本地香草，以及一些发酵类的酱料。
像酱油、味噌、咖喱块、辣椒酱这类在现代司空见惯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而花之国的调味料，丰富程度堪称恐怖。
我在目录的食品区找到了一大整页的调味品清单：日式酱油（浓口/淡口/丸大豆）、味噌（白/赤/混合）、咖喱块（从微辣到激辛共六个等级）、辣椒酱（韩式/泰式/川式）、芝麻油、蚝油、鱼露、照烧酱、柚子醋。
"这些调味料，"我用笔在目录上一圈一圈地画着，"每种来十份。"
正在记录的经理的手停顿了一下。
"……小姐，您说的'每种'是指——"
"这一页上的所有单品，每种十个。"
他低头数了一下那一页的商品数量，大概有三十多种，然后默默地开始在平板上输入。
母亲在这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录，表情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