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衣物。
这部分主要是给母亲买的。
虽然母亲来地球的时候带了一些换洗衣服，但那些都是异世界的服饰风格。
长裙、束腰、紧身胸衣——穿在花之国的街头实在是太显眼了。
昨天冲田提到过"西欧游客造型"，我原本以为只是随便说说。
但今天早上母亲自己换上了浅米色衬衫配深色宽腿长裤之后，我才意识到她确实需要一个更完整的、符合这个世界审美但不失个人风格的衣橱。
"母亲，"我把目录翻到服装区的那几页，"你来挑一下自己喜欢的款式。"
母亲接过目录，低头翻了翻。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会停留比较长的时间，似乎不仅在看衣服的样式，还在琢磨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指向了其中一页上的一套米白色针织衫搭配卡其色阔腿裤的组合。
"这件看起来……舒服。"她说。
"这件要了。"我说，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几套，"这几套也一起吧，风格类似，颜色可以多一些变化。"
接着我又给自己挑了几套简单的日常穿搭——T恤、牛仔裤、薄外套——都是那种扔进洗衣机里不用熨的类型。
前世作为社畜养成的穿衣哲学：越简单越好，越省时间越好。
尤娜则挑了两条她盯着看了很久的连衣裙，一条是淡蓝色的碎花款，另一条是黑色的极简款。
两条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又莫名地都很适合她。
"克洛蒂娅……这些会不会太多了？"尤娜小声问了一句。
"不多。"我毫不犹豫地说，"来了花之国就要按花之国的规矩来，你得有几套像样的换洗衣物，不然出门总穿同一件，别人会以为我们家穷得只有一条裤子。"
尤娜"噗"地一声笑了。
当所有的商品都挑选完毕之后，经理开始汇总订单。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香水、工具套装、调味料、衣物、毛巾和床上用品、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加起来的总金额让我稍微抽了一下嘴。
但仔细想想，这些投入相对于未来的回报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所有商品会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送达您指定的地点。"经理合上平板，站起身来微微鞠躬，
"感谢您选择我们的商场。如果您后续还需要任何商品，可以直接拨打休息室内的专线电话，我们会安排专人上门服务。"
"谢谢。"
他和沙织一起离开了房间。门关上之后，VIP休息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尤娜坐在我旁边，已经开始有些犯困了，她今天一早就跟着我们出门，上午又在车里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到现在还没吃过正经的一顿饭。
母亲倒是精神还不错。她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沙织留下的那些试用装。
她拧开一瓶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然后用一种非常严谨的态度闻了闻。
"这个东西……涂在手上会有香味？"
"对。还能保湿。"
"保湿？"
"就是防止皮肤太干燥。"
她"哦"了一声，然后开始非常认真地把护手霜涂抹均匀。
那个动作的专注程度，仿佛她正在给一把剑做保养维护。
"饿了。"尤娜发出了一个非常直白的信号。
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不太安静的咕噜声。
我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下午一点了。
确实该吃午饭了。
"想吃点什么？"我问。
尤娜想了想："便当？"
"昨天晚上才吃过便当。"我说，"今天换个别的吧。"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休息室的墙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不锈钢牌匾，上面写着一行字：
VIP专属餐饮服务 · 本楼层亚平宁餐厅接受预约
亚平宁餐厅。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按下了休息桌面上的服务铃钮。
不到三十秒，刚才带我们进来的那位蓝色西服女士就出现在了门口。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麻烦帮我们预约一下楼下的亚平宁餐厅——三个人。"
"好的小姐，请稍等。"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我点点头，
"已经为您预留好了靠窗的位置。餐厅在商场三楼，电梯出去左拐到底就是。另外，需要我派人陪同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我们自己走就行。"
她微微欠身，替我们把门拉开。
走出VIP休息室的那一刻，商场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休息室里那种恒温恒湿、带有淡淡香氛的封闭环境不同，商场的公共区域有着一种独特的商业气息。
空调的冷气、各家店铺飘出来的不同香味、远处背景音乐的旋律、以及人群走动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我们沿着走廊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途中路过了好几家店铺，化妆品、珠宝、童装、数码产品，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母亲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眼睛里的好奇一点儿都没减少。
"女儿，"她忽然压低声音问我，"那个发着光的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指的是一家化妆品店的LED广告屏，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某个品牌新款口红的广告，配文写着「极致显色 · 全天持妆」。
"……那是广告。"我说，"他们在推销一种涂在嘴唇上会让嘴唇变颜色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嘴唇变颜色？"
"因为……好看？"
母亲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在那个LED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该不会她对口红产生了兴趣吧。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之后被我强行掐灭了。
电梯到了。我们走了进去。
亚平宁餐厅的名字叫「Bella Vita」，意思是"美好生活"。
餐厅的门面设计很有格调：深色的木质框架搭配大面积的玻璃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门内侧可以看到一个开放式厨房，厨师们正在里面忙活着什么。
我们被引导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如预约时承诺的那样。
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商场的内部中庭，挑高的天花板下垂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底层的喷泉正喷出一股股细细的水柱，人来人往的顾客在中庭里穿梭，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的画面。
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菜单是花之国语和亚平宁语双语的，当然，对我来说两种都能看懂。
母亲和尤娜则完全依赖于图片，好在亚平宁菜的菜单图片通常都拍得很有食欲。
"我来点吧。"我说。
前菜：凯撒沙拉、布拉塔芝士配番茄、烤面包片配橄榄 Tapenade。
主食：玛格丽特披萨、培根蛋酱亚平宁面、海鲜亚平宁面、肉酱千层面。
饮料：气泡水三人份。
点完之后，服务员收走了菜单。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中庭的景象，脑子里开始整理今天采购的所有内容。
每一项采购背后都有它的逻辑和目的。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购物，而是一次系统性的、针对异世界现代化需求的物资规划。
当然，在外人看来，三个女生在商场里逛了一上午，买了好多东西，然后去吃亚平宁菜。
仅此而已。
这也挺好。
有些事情，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前菜端上来的时候，母亲盯着面前那盘布拉塔芝士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是一颗圆形的新鲜马苏里拉奶酪球，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焦皮，切开后内部是奶油般顺滑的质地，旁边配着番茄和小罗勒叶，淋上了橄榄油和黑醋。
"这个白色的球……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奶酪。"我说，"你可以用面包蘸着吃。试试看。"
母亲半信半疑地用叉子戳了一小块奶酪球，放在嘴边迟疑了一秒，然后送了进去。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眼睛微微睁大，眉毛上扬，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然后她又快速地恢复成了平日的表情。
但速度不够快，整个过程都被我完整地看到了。
"……好吃。"她给出了一个两个字的评价。
但那两个字的说服力，大概相当于一篇一千字的赞美文。
"这个叶子……有点苦。"
尤娜虽然也在地球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时间，但她可是红龙国菜肴的忠实拥趸（当然，二郎系拉面她还是很喜欢的），凯撒沙拉也是她第一次的尝试。
"那就是罗马生菜。"我说，"配上酱汁就好吃了。"
她试着蘸了一点凯撒酱，然后再次嚼了嚼，这次表情明显好转了。
披萨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发出了赞叹声，虽然原因各不相同。
母亲是被那个尺寸惊到了。"一张这么大的饼大家一起分着吃？"
尤娜是被芝士拉丝的效果吸引到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披萨，看着上面的芝士拖出长长的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兴奋。
而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