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出现了。
三四个人,从一条侧巷子里走出来,挡在了我们前方大约三米的位置。
这几个人的打扮很有辨识度,宽松的运动裤,侧戴的帽子,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属链条,手腕上纹着图案。
这是这座城市某些特定社区里特定群体的标配行头。
带头的那个,年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体型壮硕,脸上有一道细长的疤,从左眉梢延伸到颧骨处。
他站在路中间,把我们的去路拦了个严实。
他打量了我们三个人片刻,视线在母亲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母亲的金色长发、高挑的身材、那种连伪装成普通游客都遮不住的贵气,实在太显眼了。
然后他开口,嘴里吐出了一句我翻译魔导器处理出来的内容,大意是:
"哟,三个小妞,大晚上出来闲逛干什么呀?你晚上几个钱?"
他说完,朝着身后的几个人回头嘿嘿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带着明确恶意的、自以为聪明的笑声。
其余人的目光,各有各的失礼。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在这个区域拉客的女性。
我用魔力低声与母亲沟通:
"母亲,他们显然是把我们当作干那些事情的人了。"
母亲稍稍侧了一下头,她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出一种冷静的光泽。
"这里的警察,管他们吗?"她用魔力回问。
"大概率不管。"
她顿了一下。
"那我可以动手?"
我给了她一个眼神:随意。
然后在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伸手向母亲肩膀靠近的那一瞬间。
他飞出去了。
不是被推出去的,是被摔出去的。
那个动作快到让人几乎没有看清,母亲只是侧了一步,让开了那只伸来的手。
然后顺着他的惯性,用一个非常标准的格斗技法的过肩摔,把这个身材比她壮实两圈的男人,以一种近乎教科书般优雅的姿势,正面摔在了沥青地面上。
脸着地。
整条街道都听见了那一声闷响。
那个男人在地上愣了将近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嘴里喷出了一口腥甜的血,还有两三颗碎裂的牙齿碎片打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沉默了一秒之后,他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不断地吐着嘴里的碎片。
那张脸上写着愤怒、震惊,以及一点点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恐惧。
"你他@……"他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恶意的声音对身后的人喊道,"兄弟们,揍她!"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人的动作分成了两类:
一类人掏出了枪。
不是步枪,是手枪。从裤腰带里插着拔出来的那种,动作非常熟练,说明这不是第一次了。
另一类人掏出了短棍,有的像是警棍,有的就是从工地顺来的铁管。
附近帐篷里探出头观看热闹的人们,在看到枪的那一刻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帐篷的拉链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这条街道上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知道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围观。
母亲瞟了一眼那几把对准她的手枪,没有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种看到武器指着自己时应该有的本能应激,那种人体的肾上腺素反应,那种僵住或颤抖或向后退步的动作,在她身上完全不存在。
她只是低头,把袖口的扣子用右手捏了一下,微微上折了一截。
我侧过身,把尤娜轻轻向后带了半步。
"站到我背后。"
"是。"
这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保护。
这是因为接下来母亲活动的范围,可能需要给她预留出足够大的施展空间。
那几个人冲了上来。
第一个持枪的,在距离母亲大约两米时扣了扳机。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打到任何人。
因为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母亲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向右侧移了一步,让开了弹道,然后顺势抓住那个持枪的手腕,往下一压,往外一别。
骨骼的声音,以一种叫人牙酸的频率传来。
那把枪落地。
那个人捂着手腕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母亲没有停下来。
第二个持棍的已经挥棍砸来,她侧身让过,用手肘反击了对方的太阳穴。
不是全力的那种,只是足以让人暂时失去平衡的力道,对方摇晃着撞上了旁边的人,两个人撞在一起,一起蹲在地上。
第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他的枪仍然举着,但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重新拨动了。
因为他眼前这个金色长发的女人,从头到尾的动作,都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普通人在面对枪的时候,会有犹豫,会有恐惧,会有本能的退缩。
而这个女人。
她在枪响之后,反应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是一种更深层的、已经刻进了骨血里的反应。
他的手开始微微抖。
母亲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向他。
那个眼神,我从旁边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愤怒。
那个人把枪收了回来,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速度非常快,没有任何犹豫。
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中,有人试图挣扎着爬起来,母亲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立刻放弃了挣扎,重新趴了回去。
带头那个满脸疤痕的,已经重新退到了路边,靠在墙上,把帽子压低,眼神游移,完全回避与母亲的任何视线接触。
路上恢复了安静。
仍然是那几盏橙黄色的路灯,仍然是远处城市灯光染成深蓝色的夜空,仍然是随风飘来的、混合了各种气味的夜风。
只是地面上多了几个姿势各异的人,以及一把落地的手枪。
母亲整了整袖口,转过身来,对我说:
"可以走了。"
我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人,都是伤而未死,没有生命危险,顶多骨折和瘀伤,点了点头。
"走吧。"
我们继续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脚步声。
母亲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背脊挺直,金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出那个街区之后,街道变得整洁了一些。
路灯开始连续,人行道上不再有帐篷,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从路边驶过,路旁的便利店亮着灯,橱窗里的商品安静地排列着。
我的手机显示:本地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天还黑着。但黑暗的边缘,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出了一丝深蓝色和橙红色的过渡,那是黎明前最后一段的颜色。
"饿了。"母亲忽然说。
"……我们刚才被人打劫了。"我说。
"我知道。"她说,"然后他们被我打了。然后我就饿了。"
这种因果关系真的非常清晰。
"……找便利店吧。"我放弃了追究这个逻辑,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找了一下附近便利店的招牌。
尤娜在旁边已经开始仰头张望了。那个神情,不知道在期待便利店里有什么好吃的。
我叹了口气,领着她们两个推开了路旁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店内的灯光明亮而均匀,货架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食物、饮料、零食。
和花之国的便利店相比,布局稍有不同,品牌也完全陌生,但那种现代便利店的氛围,是全世界通用的。
收银台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店员正在刷手机。
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摆出了一副我在认真工作的职业姿态。
我低头看了看冰柜里的食物。
这个世界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果然是属于我们这种人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