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杜鹃中学1

作者:佩洛尼娅 更新时间:2026/6/1 17:30:01 字数:2491

"这个……"我想了想,"我们是外国人,你看一下这个就好了。"

我和尤娜对视了一眼,同时假装掏了掏口袋,实际上是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了护照,把护照递了过去。

花之国护照的封面,红色的,质感挺厚实,正中间有花之国的标志图案,下面印着护照的花之国语文字,整体看起来正式而可信。

保安大叔接过去,翻开来仔细看了几秒,眉头一点点松开,那股火气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证件做不了假,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名字,就是这个名字。

"行吧,"他把护照还给我们,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脆,"你们可以进去参观了。"

他侧了一下身,让出了入口的通道。

"不过,"他忽然补了一句,语气里有那么一点好奇,"你们俩外国小孩,为什么要来参观我们这里?又不招国际学生。"

"单纯好奇,参观一下。"我这么回答。

这个答案实在过于简单,不像是真的。

保安大叔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那种表情在说:

我不相信,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你们确实有证件,今天确实是开放日,所以我确实拦不住你们。

"好吧。"他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把我们放了进去。

我踏进校门的那一步,脚底踩在打扫得很干净的水泥地上。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属于校园的、混合了阳光晒热的草地、教室里旧书本的纸香、以及某种说不清楚来源的、属于这里是一个青春年代的场所的综合气息。

尤娜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没想到,有一天回自己的母校,居然要用一个参观日的蹩脚借口。

以外国人的身份,拿着假护照,在登记册上写下一个化名,换来了这么一段走进来的资格。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操场还是老样子,跑道的橡胶面有些地方稍微翻新过了。

颜色比其他地方新一点,但格局没变,四百米的标准跑道,中间是绿色的草坪,北侧是那排主教学楼。

教学楼的外墙重新刷了漆,比记忆里白了一点,窗户换成了铝合金框的隔热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

教室里传来讲课的声音,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适合广播放送的声音,而是真实的、人声的,夹杂着偶尔的粉笔声,以及一次椅子腿蹭地的吱扭声。

我和尤娜站在操场边沿,没有立刻往里走。

缓缓步入学校。

脚底踩在刚扫过的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地面上还残留着洒水车经过后的潮湿。

那种独属于南方校园的气味:水被太阳蒸起来,混着操场橡胶跑道被暴晒后微微发软的焦味,以及花坛里某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被修剪过后散发的青涩汁液气息。

我和尤娜并肩站在校门内侧,有那么三四秒,谁都没有说话。

眼前的操场上,正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搬着椅子跑来跑去。

他们身上穿着我和尤娜都十分熟悉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右胸处缝制着杜鹃中学的校徽,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那朵花以暗红色的绣线勾勒出五片花瓣,花蕊用金黄色丝线点缀,绣工算不得精细,但简洁、端正,一眼就能认出。

裤子则是深蓝色短裤,裤子的两侧各有一条白色线条辅以装饰。

这身校服,我也穿过。尤娜也穿过。

而且是穿了整整三年。

我和尤娜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

靠近围墙的这排樟树还是老样子,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树冠却依旧是那种懒洋洋地往操场方向倾斜的姿态。

仿佛它们这二十年来唯一的工作,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底下跑过去。

头顶上方,阳光穿过樟树层层叠叠的叶子,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我和尤娜的肩上、手臂上,像被谁随手洒了一把金色的硬币。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地被太阳晒热之后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偶尔夹进一丝从教学楼方向飘来的旧书本和粉笔灰混合的气味。

记忆里的气味。

"他们在搬椅子。"尤娜轻声说。

"嗯。"

"应该是准备宣讲用的。"她的视线越过操场,落在那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方向,"以前我们可没这种东西。"

"是没有。"我说,"以前哪需要搞这些。"

他们这应该是在准备参观日所需要用到的椅子吧。

看来到时候有人会在操场上对台下的人进行宣讲。

操场正中央偏北的位置,已经搭好了一个临时舞台。

舞台不大,大约是三四张讲台拼起来的规模,上面铺了一块深红色的绒布,布面在阳光下有些反光的地方,边缘有几处磨得发白,但铺得还算整齐。

舞台前面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几个学生正从教学楼里搬出折叠椅。

那种金属骨架、塑料椅面的蓝色折叠椅,搬动的时候椅子腿互相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着。

这是我在上学期间不曾见过的,毕竟我上学那会可没有什么所谓的开放日、参观日这种活动。

杜鹃中学虽说算不得顶尖的中学,但总归在木棉城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当年木棉城就那么几所中学能拿得出手,家长们迷信「进了杜鹃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这种说法,每年的报名表就能把门口的小窗口堵得严严实实。

因此当时可是有一堆人挤破头都要考入杜鹃中学。

因此他们哪里需要什么所谓的开放日、参观日来为自己学校拉名声。

我记得放榜那天,我和尤娜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在一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大红纸上找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我找到自己名字之后松了一口气,汗从额角流下来,流进衣领里,痒痒的,但我站在原地没动,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才肯相信。

然后我转头去找尤娜,发现她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正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的笑比公告栏旁边的阳光还亮。

尽管也有被要求举办过,但绝没有像今天这样宏大。

然而如今,操场上的场面显然比我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大。

不光是临时舞台,教学楼的正面还挂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杜鹃中学第二十七届校园开放日——欢迎社会各界莅临指导」。

校门两侧各摆放了一排宣传展板,内容从办学历史到优秀毕业生照片墙,再到近年来的升学数据,应有尽有。

照片上的学生们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一切都散发着「请来我们这里读书吧」的努力气息。

看来红龙国的少子化问题开始出现影响学校招生了呢。

毕竟在我前世离世前的十年里,不止一次有专家提出红龙国可能即将面临少子化浪潮。

那些专家坐在电视节目里,用严肃的语气说着各种数据和趋势。

而我那时候每天挤地铁加班到深夜,唯一的烦恼是房租怎么凑。

对少子化的感受大概和天气预报里说明天下雨差不多:知道了,然后呢。

在我坠入列车轨道的那一年里,红龙国的出生死亡早已变为负数好几年了。

这也是我从尤娜那里听来的,她在我们恢复记忆之后,比我先去搜集了这些年的社会变化情报。

如今越来越少的学生,让原本竞争激烈的中学变得冷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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