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曼华酒店2

作者:佩洛尼娅 更新时间:2026/6/3 18:00:02 字数:2219

"您好,请问是办理入住吗?"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男生从大堂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白衬衫熨得笔挺,裤线笔直,胸前的名牌上有他的工号。

一开始他是先去车后备箱,打算卸下行李,但他打开后备箱盖子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把折叠伞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手还悬在半空中,后备箱盖子还没合上,表情在难道行李已经被取走了?和还是说这两人根本没有行李?之间徘徊。

于是他只好来到了我们身侧询问。

"啊,不好意思,"我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尽量温和,

"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办理入住的,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这里而已。"

他看着我,更正,是看到了一头白金色长发在酒店门口的阳光下。

然后他的脸就红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的微微泛红,是从耳根开始往脸颊中央迅速蔓延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红。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收了一下,嘴唇张了张,仿佛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啊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他以一种堪称光速的效率把这句话说完,然后转身快步跑回了前台。

"看样子——"尤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带着一股明显不怀好意的慢悠悠的强调,

"有人成功拿下了刚才那个前台小男生的心哦。"

她露出一个坏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浮现。

"呵呵,"我把双臂抱在胸前,"或许是我太有魅力了也说不定。"

我顿了一下。

"毕竟这一世,我自我感觉还是挺漂亮的。"

这不是玩笑话。我是真觉得这一世的我长得很好看。

毕竟身为一团成熟的灵魂,一个在前世活了三十来年的、有着明确审美偏好的人,我对自己的审美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尽管在激素层面上,一个人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感觉,但这并不妨碍我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的相貌。

而结论就是:我对这张脸,满意得有点过分了。

柔顺的白金色长发哪怕不做发型,不绑不扎,单纯就是散落在后背上。

每一根发丝自然地垂下来,在光下面泛出那层淡金色。

已经足够好看。况且这一世的五官长得非常精致。

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眉骨、鼻梁、唇形的轮廓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我的审美好球区上。

"诶哟——"尤娜扬起一边的眉毛,双手叉腰仰着头凑近我,"夸你一下还自恋起来了是不是。"

她的粉红色发丝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有几根散到额前。

她鼓着腮帮子吹了一下没吹开,又抬起手用手指把它们别到耳后。

不过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有一种你其实说得没错的微妙的认同。

我们俩太熟了,前世就熟,这一世更熟。

熟到她已经不需要语言就能看出我什么时候在开玩笑、什么时候在认真。

而刚才那句话,她知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话说尤娜——"

我看着酒店门前那些修剪整齐的矮灌木,看着阳光下被喷淋系统浇得亮晶晶的叶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去买一身白色的吊带连衣裙,然后去百合花田拍照——

在我的脑海里,那个画面非常具体:

一片白色的百合花田,花茎高而笔直,花瓣向外翻卷,六片或七片围着一簇金黄的花蕊。

阳光从侧上方斜斜地打下来,把花瓣的边缘照得半透。

而我站在花田里,穿着白色的吊带连衣裙,白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和白色的百合融为一体。

"——会不会很好看啊。"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就从嘴里飘出来的。

然后我发现自己说出去了。

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了。

尤娜的表情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三个明确的阶段。

第一阶段:眼睛瞪大,嘴唇微张。

第二阶段:眉毛往中间聚拢。

第三阶段: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叉在腰上,朝前迈了半步。

"兄弟。"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不会——雌堕了吧。"

空气静止了一秒。

"你该不会哪天就得抱着个孩子,流着眼泪和我说「对不起尤娜,我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你怎么会突然朝那方面想啊!!"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是你先想着在花田里穿白裙子拍照会很好看嘛!!"

"这不是刻板印象吗!!"

"这叫什么刻板印象你分明就是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花田里转圈圈了。"

"我没有转圈圈!!"

"你就是想转圈圈!!!"

我们就这样,在曼华酒店的正门前,以一个完全不像正常聊天应有的音量,开始了一场极其激烈的辩论。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看了我们一眼没停下脚步,婴儿车里的婴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吵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尤娜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点点。

不是哭,是一种非常轻微的、近似于眼眶泛酸的状态。

她嘴角还是上翘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但手里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得比刚才紧了。

我收住了话。

"尤娜。"

"……嗯?"

"你不会真在担心吧。"

她沉默了两秒。

"……没有。"

"你刚才沉默了。"

"沉默不代表是在担心。"

"你就是担心了。"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盯着酒店旁边的矮灌木看,盯得极其认真,仿佛那株灌木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株灌木。

"……我怕你变成另一个人。"

她最后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音量,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不太容易说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你已经变过一回了,"她的睫毛垂下来,视线落在脚边的地砖上,

"从男生变成女生。我花了很久才习惯。不是习惯你的样子,是习惯我叫了十几年的「朋友」变成了「她」。"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没有不喜欢现在。我很喜欢。比以前的任何东西都喜欢。但是……"

她抬起头,眼睛看进我的眼睛里。

"如果你再往别的方向走一步,如果你哪天真觉得自己应该嫁个男人过日子,我不知道我该站在哪里。"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那几根刚才没别好的粉色发丝重新吹散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凉的,指甲边缘有些细碎的小倒刺。

那是她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撕指甲边缘造成的,前世就是,这辈子还是。

我已经帮她处理过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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