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的两侧，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走了没几步，我便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些店，我见过。
在木棉城见过，在彩云城见过，在花之国也见过。
一家炸鸡快餐，一家奶茶连锁，一家卖麻辣烫的品牌店……
这些招牌在红龙国任何一座城市里都有，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在红龙国，就一定能看见这些店面。
"女儿，这些店我记得我们在木棉城的时候还见过来着。"母亲疑惑地看着那些招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里也有？他们怎么做到在不同的地方开同一家店的？"
"母亲，这就是这个世界一种特殊的商业模式，叫做'餐饮连锁'，"我说，
"就和我们的商会也会在各个大大小小的城市里设立分会一样，他们也会在不同的地方开同一家店。"
"餐饮连锁？"母亲停下脚步，把那个词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
"可是，两家店怎么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食材不同，厨子不同，怎么可能口味相同？"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我想了想，开口解释道。
"他们有一套统一的标准，不管是哪家门店，用的食材、配方、烹饪方式、甚至摆盘规格，都必须完全一致。食材通常由总部统一采购，再配送到各地的门店。"
"统一采购？"母亲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从同一个地方把食材运到全国各地……这需要多强大的运输和保鲜能力？"
"非常强大，"我说，"这个世界有一种叫做'冷链运输'的体系。简单来说，就是从产地到门店，全程保持低温，防止食材变质。"
母亲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埃里克森公国，物资运输是一件非常受限的事情。
没有冷链，没有内燃机，长途运输靠的是马车和人力，新鲜食材能运多远，全靠保存魔法和天气配合。
想要把一家餐馆的标准化模式复刻到全国，在那个世界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少得把电力和内燃机解决了，"我说，用埃里克森的高地格林曼语低声说，以免被旁边路过的人听到，
"当然，电力可以用冰魔法师或者储存手环来替代，不过那样的话，成本会贵得多。"
"嗯，"母亲点了点头，眼睛里若有所思，
"等你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在阿姆尼特市先试试。"
"已经在想了，"我说，"不过得先解决运输问题。"
我们边说边走，很快，前方的小巷出口出现了铁栅栏。
确切来说，是一排细长的铁栅栏柱子，中间有一个入口，摆了几个像地铁闸机一样的转杆。
看样子以前进来是需要收费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取消了收费，闸机杆平放着，任凭行人自由进出。
我和尤娜母亲三人迈步绕过了那排杆子，走了进去。
然后，我们看到了月光夜市的全貌。
我们入场的位置在整个夜市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夜市的全景。
那是一大片灯光。
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从脚下的台阶一路向下铺展开去，延伸到那座南传佛教风格寺庙的脚下。
那座寺庙的金塔在夜色里依然金光灿烂，被专门打了聚光灯，像是整片夜市的灯塔，矗立在繁闹的中央。
寺庙脚下的广场，是整个夜市最热闹的核心区域。
密密麻麻的摊位沿着广场四周展开，摊位上方挂着各种颜色的彩灯，红的、黄的、蓝的、白的，混在一起，把整片广场渲染得五光十色。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进来，像是潮水涌向一个低谷。
母亲站在台阶顶端，没有说话。
她就这样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片景象，表情是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发呆。
不是失望，也不是惊讶，更不是好奇。
那种表情，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一丝震动的……静默。
我没有催她走，只是站在她旁边，也跟着望了一会儿。
在埃里克森夜晚是什么样的？
安静，非常安静。日落之后，大多数普通人家里的灯就熄了。
街上没有路灯，出行全靠月光和手持火把。能维持夜间生活的，只有少数有能力负担魔法照明的贵族府邸。
这里的夜晚，不需要魔晶，不需要贵族许可，不需要任何特权。
任何人都可以走进来，在这片灯火里待上一个晚上。
或许这才是文明最真实的进步之一，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夜晚。
前世的我，在那具三十岁的身体里，曾经无数次在下班之后，路过夜市摊头，买一串烤肉串站在路边吃掉。
那时候觉得很平常，平常到不会去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站在叻沙城这片灯火前，看着那些在夜市里散步吃东西的人。
我忽然觉得，那时候的那串烤肉串，其实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情。
它不贵，任何人都能买，能让一个疲惫的人在下班后站在路边，用十分钟的时间找回一点点平凡的快乐。
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一点。
埃里克森，目前还不能。
但或许，有一天可以。
尤娜走过来，轻轻靠在我身旁，也往下看了一眼。
"好热闹，"她轻声说，"我来红龙国这么久，感觉还是没办法完全习惯——这个世界的夜晚，怎么可以这么亮。"
"亮比暗好，"我说，"对普通人来说，能有夜市，能在夜里出门，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尤娜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前世是红龙国人，打小就在这样的夜晚里长大，夜市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但今生的她，在异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再回来站在这片灯火前，或许感受到的已经是另一种东西了。
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感觉。
"走吧，"母亲率先迈步走下台阶，语气恢复了她平时的平静，"看什么看，肚子还饿着呢。"
尤娜在我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