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外卖这东西确实是我提出来的，所以妮娜这一句夸奖兜了一圈之后，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发明者本人的头上。
商会体系运转起来之后，随着外来人口的持续涌入，整片领地的劳动力成本在规模效应下开始逐步摊薄。
这让外送服务这件事在人力上具备了可操作性。
我结合了前世在红龙国和花之国的经验，又在埃里克森本土的技术条件下做了大量适配。
毕竟我们没有电动车，没有保温袋，没有手机APP。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就是如今在阿姆尼特城的大街小巷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响起的那一圈吆喝声。
沿着街走的工作人员会主动喊"是否需要订餐"，想点餐的人只需要告诉他想去哪家店、想吃什么菜，菜单就抄在那个人随身携带的羊皮卷上。
菜单是加盟"吃饭了吗"之后商会免费为商户制作的，羊皮纸的成本被算进了运营预算里，不需要餐厅额外掏一枚铜板。
就凭这一条，阿姆尼特城里几乎所有还在正常营业的餐馆都签了加盟协议。
商户们很清楚，菜单上的菜价比去店里吃要贵一些。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食盒要送、碗碟要收，人力成本是肉眼可见的，送餐的人跑了这一趟之后还要再把用过的碗碟原路背回店里。
这些东西不赚钱，是养不活商会的。
而克洛蒂娅商会从一开始就没有假装自己在做慈善。
也有其他商会尝试抄袭我们的模式。
他们派人蹲在我们的配送站点外面，把喊街的句式原样抄了回去，把保温箱的样式复刻了一下，甚至菜单的排版都模仿到了只差一个花纹的程度。
但他们始终搞不懂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阿姆尼特城里所有你叫得上名字的知名餐馆，都只会对克洛蒂娅商会的订单格外配合？
它不是一个签约问题，是一个所有权渗透问题。
公司制。股份制。
这个世界的商业组织到目前为止还停留在以家族为核心的传统商号阶段，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把一家餐馆变成一间可以持有股份的法人实体。
但我知道。
所以我让商会用这两样东西，在这座城市里不声不响地把产业链从上游到下游一直铺到了终端的餐桌上。
那些照搬我们配送流程的商会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每天下班后在自己商会门口买的那块三明治，在面粉被磨成面包的那个环节里，就被克洛蒂娅商会的资本利润轻轻咬去过一小口。
管理模式的降维打击，在商业上同样奏效。
吃饭的时候，查莉一边用筷子把饭盒里的酱烧鱼块翻了个面，一边好奇地开了话头。
"你们这个假期都去哪儿玩了？——克洛蒂娅，去群岛国抓国王不算度假。"
妮娜放下手里的刻刀，抬起头看了查莉一眼。
"我这个假期哪儿也没去。就在城里的工坊里待着。做魔导器才是我的兴趣，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
说着，她从工具袋里举起了一支细长的金属笔，笔身上刻着几道正在微微发光的金属性魔力纹路——那是我送她的那支魔力转化笔。
笔尖的方向没有沾到任何墨水，但被她举起来的那一瞬间，从她眼里泛出的光比笔身上的纹路还要亮。
查莉把手臂交叉在胸前，郑重地给出了评价："真无聊。"
然后她把脑袋转向了尤娜。
尤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故事该有的语气开始了她的假期汇报。
"我嘛——我和克洛蒂娅去了好几个国家。爬了一座很大的雪山。风特别大，站在山脊上，感觉整个人会被风推着走。还去了一个非常大的市场，在里面买了一大堆东西，从吃到穿到用的什么都有。然后我们还去了塔尼亚王国的拍卖会，坐在包厢里亲眼见了几件平时只在书里读到过的珍品。"
她把花之国和红龙国的段落干干净净地跳过去了。
地球的事情，妮娜和查莉暂时还不需要知道——她们也还没有被卷入那个世界的任何一条线索里。
为了不让这段空白显得可疑，尤娜巧妙地把我们在彩云行省的雪山、在威斯塔尼亚拍卖会上的见闻与塔尼亚王国的行程揉到了一起，把几个不同世界的经历拼成了一条线。
听起来天衣无缝。
"真好——真羡慕你们能到处跑。"
查莉手里的筷子停了，眼神往上移了几度，那是她在想象画面时才会出现的角度。
离埃里克森最近的雪山在瑞莉达西亚王国。
而且现在已经不是直接沿着主干道就能走到那里的时代了。
哈兰德帝国内战打得正凶，原先贯穿帝国南北的那几条商路已经处于半关闭状态。
要想去瑞莉达西亚看雪山，得先从鸢尾公爵领绕道进入塔尼亚王国，横穿塔尼亚全境，再从格林曼帝国的边境通道借道南下。
这是一条在地图上用指尖划一遍都会觉得累的路线。
不怕晕船的话还有另一条——从利穆赞公爵领坐船南下，途经巴卢甘联合王国和伊塔利亚王国，在船舱里摇足了好几个日夜之后，最终在瑞莉达西亚的港口靠岸。
两条路线，每一条都足够让查莉听完之后抱着自己的钱包摇头。
不是花不起那个钱，是折腾不起那个距离。
"我们都说了。你呢，查莉？假期回老家了吗？"
我把话头接过来，转了回去。
"回了！我们村变化可大了！"
"以前村子里的人住的都是木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水。这次回去，挨家挨户都在盖石头房子了。地基是一整块一整块的石料，房梁也换成了新伐的松木，闻起来还有树脂的香气。而且——餐桌上也变了。以前翻来覆去就是麦粥和腌菜，这次回去我妈给我烤了一整盘土豆，还有烤玉米。玉米是新品种，颗粒特别饱满，烤到外皮微微焦黑的时候掰开，里面那层热气能把整个灶房的窗子都蒙上。"
查莉开始一一列举她在乡下吃到的好东西，每多列举一样，语气就会往上多挑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