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走着。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中，阿姆尼特魔法学院的野外实战训练在所有人的期待与一小部分人的紧张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次的集合地点不是教室，而是阿姆尼特城北大门外那片被踩得几乎没有多少草还竖着的集结空地上。
城门还在身后没有关，城头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菲奥娜早早就到了——她背着一只手站在城门口，另一只手拿着点名册，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但站姿依然是那种能让一个班的学生同时闭上嘴的类型。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在空地上站好了。卡尔海因茨也在。
他看到我们四个人朝这边走过来，先是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种顿法，就像是潜意识里做了某个动作，然后又被大脑紧急拦截了下来。
然后他的表情迅速调整成该有的样子，抬起手臂，朝我们挥了几下，示意我们的位置在那边。
妮娜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翻得克制但完整。
不过考虑到这次是团队行动，而且排队必须按组站，妮娜最后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卡尔海因茨旁边。
隔了大约一只手臂的距离——这是她能给予这个曾经拽着自己袖子要打架的男生的最大程度的靠近。
卡尔海因茨看到妮娜那个白眼之后，挠了挠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自己心里清楚是自己先惹她的，所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那笑容里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以前那个只会用嗓门和拳头跟世界沟通的卡尔海因茨会露出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的脸上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无法控制的不自然。
妮娜把这一秒的表情完整地收纳进了视野里，然后翻了一个更用力的白眼。
我站在旁边，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脸，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子。
集合没有耽搁太久。
菲奥娜毕竟有上次带队去温泉镇的经验，如今对这群孩子的把控力已经比去年强出了好几个量级。
"人到齐了。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北边的一处草原，讨伐对象——魔兔。"
魔兔。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
被低浓度的魔素污染之后发生了轻微变异的普通野兔，白色体毛，褐色瞳孔，拥有一点点攻击性——但这个"一点点"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对于刚学会在不对着队友的前提下扔出一颗完整火球术的二年级学生来说，没有比它们更适合的活体靶子了。
班里的紧张气氛在"魔兔"两个字落下之后，肉眼可见地松了至少两个等级。
队伍走了大约半小时，踏出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展开成一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草海。
草色是春夏之交那种最深最浓的绿，风一过就掀起大片大片波浪。
"这里就是作战区域。现在，我用魔力把地下的魔物逼出来。你们的任务，是把它们全部讨伐。"
菲奥娜说完，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团凝实的黄色魔力。
她弯下腰，单指往地面轻轻一触——那一瞬间，草地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地底有无数块巨石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下往上推。
紧接着，数根粗壮的土黄色石柱从草地的各个窟窿里同时破土而出，泥土和草屑溅起半人高。
伴随着石柱一起被掀翻出来的，还有几十只通体雪白、眼珠褐中透着一丝红芒的魔兔。它们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砸回地面，有些刚落地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学生呲出了那对不该属于兔子的尖牙。
"就是现在——！"
"水元素啊！"
"吞噬之炎！"
"漆黑之炎——！"
学生们几乎是在兔子落地的那一瞬间同时炸开了锅。
吟唱的咒词五花八门，有的严格按照教材上推荐的经典咒文一字不差地念出来，有的则完全脱离了"咒词"这个概念，更像是把自己觉得最酷的词往魔力前面一塞就发射了出去。
魔法咒语本身并没有强制格式——只要包含对应的属性关键字，魔力和意图能对齐，理论上你喊一句"吃我一锤"也能放出火球术来——但写在教材里的那些咒文，都是经过历代魔法师验证过的，能稳定提升魔力输出效率的高效句式。
然而十四岁的孩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照本宣科？
他们宁愿选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在地球上，这个过程有一个专门的命名：中二病。
这次我们小组没有硬性的讨伐数量指标。
菲奥娜在分配目标的时候，很自觉地给我们组的任务量减了将近四成。
她心里清楚，如果我真要动手，这片草原上所有的魔物都挨不到其他小组看见它们。
我与尤娜也被明确告知不出手。
这堂课真正要考的是查莉、妮娜和卡尔海因茨。
查莉和妮娜不用说，是我和尤娜亲手带出来的。
她俩的成长轨迹，我几乎每半个月就会抽查一次。
至于卡尔海因茨——他虽然皮，但他的火属性天赋在整个年级里是排在最前面那一档的，和查莉在同一水平线上。
算不上顶尖，但够亮眼。
妮娜和查莉没有合流。
火与水这两个属性放在一起，会产生互相抵消的干扰，打出来的效果小于一。
于是两个人很默契地拉开了一段距离，各自找了一片猎物密度适中的区域，开始各自的独立作战。
至于卡尔海因茨，他的火属性和查莉并不冲突，但查莉还是选择没有主动靠过去。
她不想让自己的闺蜜觉得被背叛。
于是我们小队在实战地形上自动散成了三块割据的阵型，这在别的组里是看不到的。
其他小组的配合比较传统。
有的让木属性的队友先用藤蔓把兔子困在原地，再由火属性补一发火球术带走；
有的用水球术把兔子封在滚动的水团里，再用金属性的贯穿魔法直接打穿。
配合很流畅，负责辅导的高年级见习助教在旁边不停地往评价表上写东西。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进的时候，意外以一种没有太多预告的方式插入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