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尤娜一眼。她也在看那个坑。
站在坑对面的人，我们认识。
那名铁甲将领，身上那套曾经厚实得能硬扛三道火墙外加一次热冲击爆裂的铠甲，如今只剩几片变形的铁板挂在肩头和腰侧，剩下的部位全部被黑色晶体覆盖。
晶体从锁骨凹陷处长出来，沿着胸骨向下蔓延到腹部，再从大腿外侧翻上来包住小腿。
他的直剑还在右手，但剑身已经不是金属，是一整条被黑晶包裹之后比原先长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不规则晶体锋刃。
他全身上下唯一没有被晶体覆盖的部位是他的眼睛。
两颗猩红色的光点，在头盔面罩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暗围阵。"
他把那把晶体剑高举过头。
声音是低沉的，但有别于昨天那种在战场上训练的士兵才会用的口令音量，更近于一个人在对自己身体下达指令。
八个被晶体包裹的士兵应声从坑底和广场四周的泥土下钻出来。
他们的铠甲和他一样残破，手中各握着一柄由黑晶凝结成的长矛。
矛尖比我们昨天见过的那批兵器要长，呈棱形，每条棱边都倒映着头顶暗紫色荧光的位置。
八个人同时将矛尖转向圆心。
这是挤压战术。
缩小目标的移动空间，用密度来抵消魔法在输出频率上的优势。
他们不打算单挑。
查莉和妮娜没有待在原地。
在八名矛兵完成合围之前，她们已经交换了各自负责的方向。
妮娜左手的三根魔导笔同时亮起，三道水柱呈品字形朝正南面相邻的两个士兵撞了过去。
查莉的火球紧随其后，专门打在士兵被水柱冲得失去平衡的膝盖部位。
两个士兵同时往前栽。
矛尖在泥地上划出两道交错的火星。
她们的集火没有分散给八个目标，而是把所有输出全灌在了相邻的两个点上。
那两个士兵的晶体甲在不到半分钟里从上半身开始逐层碎裂，连矛都握不住了，只剩下被黑晶勉强连着的半截脊椎和一颗还在发红光的头颅。
包围圈的正南方垮出了一道缺口。
查莉退回缺口后方两步，把自己重新置于一个只需要防御正面攻击的位置。
见包围被破，剩下的士兵没有各自散开。
他们完成了变阵。
前排五人从侧面重新收拢，将黑晶盾牌嵌入泥土，组成了一面弧形盾墙。
后排三人已经换了兵器，长矛不知何时缩回了黑晶内部，取而代之的是三张通体漆黑的晶体弓。
弓弦是黑晶粉末凝聚成的细线，比任何植物纤维或动物筋腱都要紧。
一个人一次拉弓三枚矢。
三个人，一轮九枚。
九枚箭矢从三个略微偏移的角度同时升空，在抛物线顶点短暂地交错成一张不规则的网格，然后同时朝查莉和妮娜的方向扎下去。
查莉仰起头。
魔力药水的瓶口还衔在嘴角，她一边灌药一边把释放出的火属性魔力均匀地摊成一片，覆盖她们头顶约三米见方的薄火焰层。
箭矢穿进火焰的瞬间被高温同时点燃，从箭头到箭尾沿着弓弦赋予的轨迹一路烧成灰。
但那层火幕也消耗了她的魔力输出。
妮娜在那三秒里完成了几次很短暂的水柱冲击。
盾墙纹丝未动。
黑晶强化过的持盾士兵比昨天那批重了不止一个量级。
水柱打上去只在他们肩头溅开了一片碎雾，盾面的接缝连一道可插指的缝隙都没有震开。
查莉和妮娜的站位在盾墙的弧形推进下被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后压。
"不去帮帮？"
尤娜偏过头，用的是那种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一下的语气。
"她们还卡在现阶段的极限里面。再压一会儿。不出来就白练了。"
我在进入战场之前已经给她俩各套了一层火盾。
只要这层盾不被击碎，任何攻击都碰不到她们的皮肤。
她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魔力，是她们自己的破局思路。
"妮娜——我们被困死了！这样下去再过几分钟她们就贴脸了！快想个办法！"
箭矢再次升空。
查莉仰头望着那道正在朝她头顶落下的黑色弧线，把嘴里那口还没咽完的药水用力吞了下去。
"这里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破局的方法吗……"妮娜的视线在战场上快速扫了一圈。
她的魔导笔因为连续释放水柱太久，笔身已经开始发烫，金属纹路边缘泛出了一圈微弱的暗橙色光。
她释放的魔法恰好是水——水柱从笔尖喷出的同时也在带走笔身的热量。
过热的魔导阵碰到冷水，笔尖上立刻腾起一缕白色的蒸汽，飘过她眼前那道正在步步逼近的盾墙。
"查莉！朝我的水柱上打几个火球！"
"好！"
查莉没有问为什么。
一发火球直直地砸进了妮娜刚刚射出去的那道水柱。
水火相撞的瞬间，爆鸣声比刚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沉闷。
高温将水柱拦腰蒸发，蒸汽膨胀的速度快得像是在两人面前炸开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前排的持盾兵被冲击力推得朝后退了两步，后排的弓弩手刚搭上弓弦的三支箭被气浪震歪了轨迹，歪歪斜斜地扎进了两侧的泥土里。
"很好，奏效了！查莉，你能看到那三个弓弩手的位置吗？"
"看不到——前面全是雾。"
白雾挡住了盾兵的步伐，也蒙住了查莉的视线。
"记位置。这波雾散了之后，下一波趁雾还没散就动手。"
雾气很快散开。
查莉用那几秒的清晰窗口把三个弓弩手的站位钉在脑子里。
下一轮，两发火球再次撞上水柱，蒸汽在盾墙面前炸开。
持盾兵还没从上一轮冲击里站稳，又被推了一个趔趄。
三枚暗紫色魔纹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三名弓弩手脚下的泥土上。
"三重炽炎！"
三道火柱同时从地面贯穿。
三名弓弩手在火焰中直接化成了灰。
查莉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第三瓶深蓝色魔力药水，用牙咬开瓶盖往嘴里灌。
单是这一场Boss战，她已经喝空了三瓶。
火属性的伤害是高了，消耗也同样不讲理。
蒸汽散尽。前排剩下五名持盾兵，后排已经没人了。
接下来的事和第一场Boss战一样——分头拆盾，逐个击破。
至于那个黑晶化的将领，由尤娜出手解决。
按常规地下城的编队标准，这一层至少需要五到六人的小队。
查莉和妮娜两个人能打穿前面的军阵已经足够出色，再让她们单挑那名将领就太勉强了。
后面还有最后一个Boss，体力必须留足。
将领倒下之后，场地再一次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