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假很快就结束了,毕竟只有十天的时间。阿姆尼特魔法学院的新生入学也紧跟着排上了日程。
今年校方把新生入学的时间从暑假挪到了十月初,为的是让新生们能先回家收完地里的庄稼,相当于把农忙假和暑假揉成了一个假期。
我们这批老生明年放假的时间不变,但这批新生今后的暑假会整体往后推一个月,多出来的假期在日后的暑假里扣了回去。
也算是公平公正。
"好了各位。接下来学校要举行新生欢迎仪式,班里有谁愿意去当新生引导员?"
菲奥娜说完这句话,视线稳稳地落在我的方向。
教室里安静了两拍,粉笔灰在讲台上方那道从窗户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往下飘。
"你来学院就是来玩的,我教的这些你根本不需要学,所以你给我去干活"
这就是她的意思。
"老师,我愿意去负责接待那些新生。"
我"自愿"地举起了手。
"老师也带我一个吧。"
这个声音不是尤娜。
是卡尔海因茨。
我转过头望着他,像是看鬼一样地看着他。
这几天他在下课的时候,不断尝试着靠近我的书桌,想要贴近我,但被其他三人想方设法地拦了下来。
在工地上也是,莫名其妙地就想向我献殷勤。
要不是自己每次都提前收工走人,他拎着奶茶堵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连退路都没有。
奶茶本身就不值多少钱,他一定会拿"这才多少钱的东西,你拿着没事的"做借口。
他肯定不会告白的。
他没那个胆。
但在校门口,周围全是新生和家长,一个男生特地拎着奶茶走到一个女生面前。
这些目击者只需要半天,就能把这起事故改装成至少三个版本的流言。
凯茜这个名字是虚构出来的,连这张脸都是魔法调整过的,实在不行换个身份跑路就完事了。
但那样一来,我在学院里待下去的日子就结束了。
得找个时间把这件事处理掉。
——
报到日当天,我被分配到了正门口负责接待。
校门前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被踩碎的金黄色落叶,几个早到的新生家长正蹲在花坛边上帮孩子整理背包的系带。
空气里有一股被太阳晒热的干草味,混着新刷了漆的校门门框散出来的淡淡松油气息。
这届新生不再限制年龄,只要有魔力适应性且愿意入学的,一律接收。
也正因如此,这批新生里绝大部分都来自刚纳入管辖的鸢尾和利穆赞两个公爵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拖着行李在路口停了几秒。
他脚边那只背包塞得鼓成不规则的球形,肩带的缝线处已经磨出了线头。
他把脖子往前探了一下,朝左边伸了伸手。
"两位学长——请问新生报到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对,就是这个方向。"卡尔海因茨点了点头。
"谢谢学长。"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了好几道和他年龄不太匹配的深纹。
他道完谢,把肩带往上一提,朝教学楼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刚送走山羊胡,另一个学生从校门内侧小跑过来,鞋底在石板地上蹭出两声急促的摩擦音。
他弯着腰喘了好几下,朝卡尔海因茨挥了挥手。
"喂,那边那个男生,过来帮个忙!这边有几箱书要搬!"
"好的!马上来。"他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动身。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大概只有一拍半的时间,但里面有一种他在拼命压制,但还是从瞳孔边缘漏出来一点点的犹豫。
他在想什么,我能猜到。
"不好意思,凯茜同学,有人叫我去帮忙,这里就交给你了。"
"没事,你去吧,现在来的新生不算多。"
"抱歉。回来请你喝王女餐厅的招牌奶茶,就当赔罪。"
说完,他便跟着那个学生跑进了教学楼。
他跑起来的时候肩膀往前倾的角度很大,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摆得不太自然。
那种跑法像一个还不习惯在女生面前转身走开的人,在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
教学楼楼顶。
楼顶的风比地面大了一整级,把尤娜手里那袋花之国带回来的薯片包装袋吹得哗啦作响。
她的头发被风从耳后吹散了好几缕,但她没有伸手去拨。
她是克洛蒂娅的对象。
她对被绿这种事没有任何癖好。
但她对一件事情的瘾非常大,看着那个面不改色的克洛蒂娅,被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木头脑子的男生用全世界最笨的攻略方法逼得忍不住翻白眼。
看着校门口独自站着的克洛蒂娅翻了个白眼,她笑了。
她用两根手指从袋子里夹出一片薯片,对着阳光照了一下,确认两面都均匀地裹了番茄粉,放进嘴里,用臼齿压碎。
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对感情呆呆傻傻的家伙,也会有被男人追的一天。
这个剧情太下饭了,她还想接着看。
但卡尔海因茨跑掉了。
剧情看样子到此为止。
算了,课业没什么好听的,继续看吧。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卡尔海因茨从教学楼侧面跑回来了。
他的袖口上多了一道灰色的印子,大概是被书箱的边缘刮的。
尤娜在栏杆边上重新坐直了腰,把零食袋往怀里拉了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二十岁左右、金色短发的男生出现了。
他拖着一只棕色皮箱,在校门口停住了。
箱子还没立正,但他已经不看路了。他在看克洛蒂娅。
尤娜把嘴里刚塞进去的薯片用舌尖压住,暂停了咀嚼。
她开启了偷听模式。
——
教室。
"有人见到尤娜去哪了吗?"菲奥娜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
旁边的学生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妮娜和查莉,两人也同样摇了摇头。
"算了,那家伙也没必要听我的课。好了,我们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