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位美丽的学姐,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那个金色短发的男生看到我之后就不肯往里走了。
他的行李箱歪在脚边,轮子卡在石板缝里往外斜着,他完全没有去扶正的意思。
他的眼神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肩膀,又从肩膀绕回脸上。
"不好意思,报到的话往前走五十米后左转就是。"我没打算理他,直接把方向报了出去。
但他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把手里的皮箱提手往外转了小半圈。
这种调整站姿的动作说明他不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离开这个位置。
"哎呀,学姐,别这么冷淡。就告诉我名字就好。以后有什么魔法上的问题,我也好请教你。"
他说"请教"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身上的羊毛外套,剪裁还算合身,袖口的纽扣是铜制的,打磨得能反光。
样貌中等偏上。
衣服不是粗糙的麻布衣,是羊毛制成的短外套。
站在这里不往前走,说明报到处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不好意思,报到的话往前走五十米后左转就是。"
我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和上一遍落在完全相同的音高上。
校门内侧,卡尔海因茨站在一根石柱后面,正盯着这边。
他的手指压在石柱边缘,指节发白。
刚才搬书时蹭在袖口上的那道灰印还没拍掉。
'自己明明只是去帮忙搬了个东西,怎么回来凯茜就被新生搭讪了?'
卡尔海因茨躲在石柱后面,看着那个金发男生一点一点朝凯茜凑近。
那个人的肩膀微微往前倾,脸上挂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在自己脸上找到过的自信表情。
天都要塌了。
凯茜·科埃略虽然是克洛蒂娅用魔法伪装出来的虚构人物,但脸型基本上是按克洛蒂娅本人的底子来的,只是瞳色和发色改成了黑色。
克洛蒂娅是精灵,精灵在容貌方面哪有不漂亮的道理。
那个金发男生光是身上那件羊毛外套就让人一眼看出家里有些底子。
卡尔海因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布上衣,这是他母亲今年新给他买的,开学那天特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枕头边上。
她说:"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穿好一点"。
没有棉花之前,他只能穿粗糙的亚麻布衣服,领口和腋下磨得皮肤发红,夏天出汗的时候贴上去又痒又扎。
一年前克洛蒂娅商会引进了一种叫棉花的作物,他母亲攒了好几个月的鸡蛋钱,才在集市上扯了一匹棉布,回来对着窗子缝了好几个晚上,给他做了这件上衣。
只有这一件。
今天是为了迎接新生才特意穿上的。
其他日子穿的还是麻布,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洗了太多次之后颜色已经从深棕褪成了某种辨识度不高的灰褐色。
对面那个人穿的是羊毛。
棉花推广之后羊毛的价格降了些,但羊毛到底是羊毛。
那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很柔和的光泽,袖口的铜扣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万一凯茜看上了对方条件好,自己该怎么办?
——
天台。
"欸哟喂,卡尔海因茨,你看你这孬样。"
尤娜用牙把手里那根牛肉干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肉干的纤维被扯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撕裂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之后终于绷断的细绳。
她很清楚那个金毛呆瓜抢不走她的克洛蒂娅,一点都不可能。
但能让克洛蒂娅露出吃瘪表情的人,只有卡尔海因茨。
这个烦了她一整年的男生突然换了面孔来追她,每次都能逼出那种又错愕又想翻白眼的表情。
屡试不爽。
要是他今天被打击得丢了追人的决心,这出戏就没了。
"可恶,只能看我出手了。"
一枚小火球从她指尖飘了下去。
火球很小,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飞得也很慢,慢到在空气里拖出了一道极淡的橙色尾迹。
它像一团被风吹下来的蒲公英种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金发男生的后背。
——
我看见了那团小火球。
从它离开天台栏杆边缘的那一秒开始,我就看见了。
我没有出声提醒那个金发男生,只是把视线转向火球飘来的方向——天台边缘,半张脸迅速缩回了栏杆后面。
火球在羊毛外套上舔了三四秒。
羊毛遇火先是一阵很小的焦臭,然后火苗从那个被烧穿的孔洞里钻出来。
像一朵刚从泥土里顶破表层的小蘑菇,橙色,半透明,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又过了几秒,金发男生感觉到了背上那一小片正在逐渐扩大的热。
他回过头,背上的火苗已经从一朵变成了三朵,正在沿着羊毛纤维往肩膀的方向蹿。
"水!谁有水!"
"不好意思,我是木属性的,魔力泼下去,你烧得更旺。"
旁边好心的同学一边解释一边倒退,双手举在胸前摆了摆,从他身边挣脱之后转身就走了,走路的速度大概是他今天所有行动里最快的。
躲在石柱后面的卡尔海因茨看到金发男生后背冒烟,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把拳头塞在嘴边假装咳嗽,咳完之后,那个嘴角还是没下来。
情敌吃瘪,自己当然开心。
金发男生终于跑远了。
他的皮箱还歪在校门口的台阶下面,没有扶正。
卡尔海因茨从石柱后面走出来,一边朝我这边小跑,一边挥手。
他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去搬箱子时轻快了两个档次。
"不好意思!搬的东西有点多,回来晚了!"
我的眼睛差点翻到天上去。
我能感知到尤娜在天台看戏,自然也早就知道卡尔海因茨这家伙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盯着这边。
不止这些。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趁着下课间隙从教室里跑出来的珊迪。
自从那次打兔子被他用火墙救下来之后,珊迪就一直在默默看着他。
原来每次下课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是想走过去找他说话。
结果这个卡尔海因茨一打铃就往我这边跑,插不上嘴也要站在我周围,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珊迪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开口,就只能站在她自己的座位边上,把刚从抽屉里掏出来的笔记本又塞回去。
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好在珊迪不像艾斯黛拉那样有大小姐脾气。
她的不高兴是安静的不高兴,她不会把桌子扔出去。
但她会在卡尔海因茨往我这边走的时候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课本,其实那页书十分钟都没翻过。
得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