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你立刻出发去埃里克森,问清楚,他们到底凭什么断我们的货!"
艾德里安把断供通知往桌上一拍。那封羊皮纸信函飘了不到半掌远就被桌沿卡住了,但他连多看一眼的耐心都没有。
"臣遵旨!"
"对了。实在谈不下来的话,就去找别的商会。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公国,一个想赚这笔钱的商人都没有。"
"遵从您的指示。"
——
阿姆尼特城,哈兰德帝国临时驻埃里克森公国办事处。
克洛蒂娅商会的代行人。
一个金色长发、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事处的议事间。
身旁的侍从替他拉出了客位的椅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绕过圆桌,坐到了主座上。
二郎腿一翘,后背往椅背上一靠。
"说吧,今天找我来是要谈什么。"
负责谈判的哈兰德官员看着眼前这人恨不得把脚搁在桌子上的姿态,牙根都快咬碎了。但他们是来求人的,只能把火咽下去。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向贵商会了解一下,为何突然停止向哈兰德帝国供应商品?"
说到"帝国"两个字的时候,他的音量明显往上提了一截。
"帝国?"
金发男子把这个词在舌尖上翻了一遍,随后笑了一声。
"一个付不起金币得卖矿抵债的帝国,一个让子民流离失所的帝国。"
"这位先生,咱们直说吧。"他往前倾了半个身位,声音也降下来了一些,"以前我也为哈兰德帝国骄傲过,为自己是帝国的子民感到自豪。可自从你们开始自相残杀、动用禁忌之力、跟外族勾结在一块的时候,我就已经以你们为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几乎要烧到对面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的脸上。
"咳咳,打住打住,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先谈生意。"
坐在金发男旁边的同伴见这气氛已经烧到了谈判桌的边缘,连忙举了举手,把话头截了下来。
哈兰德的官员立刻顺着这个梯子往下滑:"对对对,谈生意,谈生意!"
金发男收了收表情,在椅子上重新坐正了。
但他仍然没有让出主座。
两个哈兰德帝国的谈判官只好挤在旁边那把客椅上,坐姿端正,表情尴尬。
"请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贵商会才愿意恢复供货?"这次,官员刻意避开了"帝国"两个字。
"十倍。"
"什么——十倍?"
"所有商品,按原价的十倍支付。"
两个哈兰德官员愣在了原地。金发男撩了一下垂到肩前的长发,坐在他旁边的同伴则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
"欺人太甚!"
送走克洛蒂娅商会的两人后,其中一名官员一巴掌拍在刚关上的木门上,门板被震得嗡嗡响。
另一个则沉默着。
原本一斤小麦换半斤铁矿,咬咬牙也还能认。
现在同样一斤小麦要换五斤铁矿,还得是上等矿,含铁量高的那种。
那群矿工吃下这一斤小麦,能不能挖出五斤铁矿都是个问题。
哈兰德确实急需粮食和加工品救命,可以接受偏高一些的价格,但也不是冤大头,由着对方把算盘往自己脸上砸。
"我就不信这个公国里一个能卖正常价的商人都没有。"
两人最终决定:暂时搁置与克洛蒂娅商会的合作谈判,转而在埃里克森境内寻找其他商会。
然而,埃里克森公国境内的所有商会都拒绝了与哈兰德进行贸易往来。
原因有两个:一是教皇的敕令,任何奥利维亚教信徒不得前往哈兰德经商;
二是克洛蒂娅商会私下通过气,你们要是敢接哈兰德的单子,明天你们家特色产品的原材料就会从市面上彻底消失,第二个月遍地都会是同一款商品,打的是你们家的招牌。
为了保住自己在国内仅剩的饭碗,还有一家老小的生计,没有人铤而走险。
就在两个使节跑遍了阿姆尼特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商会、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一家从未听说过的商会主动登了门。
身为哈兰德帝国的使节,和这种不入流的商会做生意是很丢脸的。
但比起回去被艾德里安劈头盖脸骂一顿,脸面又算什么。
两人把那位代表请进了临时住所,一路引上了二楼。
来人的身形轮廓有些眼熟,但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得很低,口罩一直拉到下巴,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问他为什么穿成这样,他回了句"不想透露身份",再多一个字也没有了。
两个官员心里不太舒服。
这话说白了就是嫌哈兰德脏。
但转念一想,艾德里安因为使用恶魔力量被教宗绝罚,人家骂你脏东西都算是客气了。
"请问贵商会的名号是——"
"伯鲁曼商会。刚成立不久。"
果然,名不见经传的新商会。
新成立意味着供货速度和品控都没法跟大商会比,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有人愿意卖,他们就愿意买。
"请问贵商会能提供哪类商品?"
"我们不提供商品。"
两个人当场就急眼了。
不提供商品,你找我们谈什么?耍人玩吗?
见两人脸色变了,代表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别着急。我们虽然没有商品,但你们可以通过我们向克洛蒂娅商会下订单。"
代理人——这个思路他们还真没想过。
"那我们直接去找克洛蒂娅商会买就行了,何必绕这一圈。"
"因为你们肯定接受不了他们给的报价。"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报价?"其中一名官员的脸瞬间绷紧了。
那个数字是在这栋楼的议事厅里当着他俩的面报出来的,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你们这几天跑遍了全城的商会。现在随便上街拽个路人,估计都能告诉你加价到多少了。"
"那我们怎么信任你们,先付钱?"
"货到付款。"
两个使节互相看了一眼。
货到付款意味着对方先把东西送过来,他们验了货再结账。
敢提出这种条件的人,要么后台硬到不在乎你赖账,要么太清楚你赖不起。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货不给钱?"
"哈兰德帝国的皇帝不会饮鸩止渴。不是吗?"
他说的没错。
第一个月的东西到了赖掉,账面上是白赚了一个月的物资。
但哈兰德现在缺的不只是钱,粮食、工具、加工品、所有能用来恢复生产的东西都缺。
一个月根本不够。
要让整个帝国重新站起来,至少需要外部持续输血三年。
一年内战中,除了皇城哈兰德城,其他城市和农村的产业都被战争碾过了一遍,现在的生产能力顶多供得起三四座小城镇。
"价格。"
"克洛蒂娅商会的五倍。运费另算。"
五倍。
哈兰德能接受得接受,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但他还是试着往下压了一轮。
"不能再让一点吗?"
"这位先生,我们的兄弟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赚这个钱。这个价钱不算多了。"
对方仍然不满意,又磨了几轮。
伯鲁曼的代表从头到尾没有松过一口。
最后的结果就是维持原价,哈兰德以金币和原材料的各项组合方式支付。
两个使节登上了回哈兰德城的马车。
虽然花了五倍的价钱,但总算能给艾德里安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