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了特等包厢的票，十枚金币。
火车的整体涂装是淡蓝色的，通向鸢尾和利穆赞的两条铁路都贴着海岸线修筑，车厢颜色配合海景被统一刷成了这个色调。
特等包厢位于列车正中央，远离火车头，整节车厢只有两间。
乘务员推开房门，包厢不大，但看得出来用料选得最好。
内壁铺着打磨过的橡木板，因为是新车，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清漆味。
好在这扇窗户是能推开的，外面的风灌进来会把那股味道冲淡不少。
头顶的灯是电灯，没错，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发电机已经造出来了，虽然产量还少，优先供给给了克洛蒂娅商会自有的产业。
沙发是鸢尾产的真皮，床铺的棉被来自利穆赞的棉花田。
包厢里配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
"洗手间的热水供应时间是傍晚十八点到二十二点，请不要错过。如果需要用餐，可以通过大厅的传呼铃联系我们，列车的餐车是和王女餐厅联动的，价格和阿姆尼特城里的分店一致。"
乘务员又指了一下房间里几处设施的位置，说了声"不打扰了"，轻轻带上了门。
因为是老式蒸汽机车，进站后需要加煤加水，停站时间特别长。
我们在包厢里等了将近一个钟头，窗外才传来了发车提醒。
又过了几分钟，一声汽笛从前方的车头方向拉出一道长长的嗡鸣。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往后退。
异世界的第一次火车之旅，就这么开动了。
第二天下午三时，火车缓缓驶入了位于鸢尾公爵领最东边的边境城市——赫拉市火车站。
赫拉市紧挨着塔尼亚王国和哈兰德帝国的交界线，即使在哈兰德帝国管控时期，商业也是这座城市的支柱。
大量的旅馆和商会聚集在城中心，商会用于储存货品的仓库则围绕城中心一圈一圈往外铺开。
在仓库外围的居民区里住着的，是来这座城市做苦力的普通劳工。
靠近仓库的那片居民区还算像模像样，但越往城郊方向走就越简陋，到了最边缘的地方，两根木棍撑起一块布就能算是一个家。
即使如此，奥利维亚教为了传教，在贫民窟里也修建了不少教堂。
"这座城市贫民窟范围很大，我们可能要找上好几天。"刚下火车，我对尤娜说道。
"嗯，我会加油找的。"
我们在市中心一家由克洛蒂娅商会运营的酒店订了一间套房，预付了五天。休息了片刻之后，尤娜就拉着我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赫拉城内铺的都是硬化的石板路，这是为了方便马车把货物运到货运火车站，或者从塔尼亚王国运来的商品卸下来之后送往城边的仓库。
然而一踏出仓库区外围，脚下的路就突然从石板变成了泥巴。
前几天刚下过雨，整条路被踩成了一片灰褐色的泥浆。
贫民窟里没有下水道，那些泥浆里混着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也不太想去分辨。
一股强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我和尤娜同时捂住了鼻子。
泥浆溅在我们白色的高跟长靴上，鞋底没走几步就糊了一层黄泥。
周围的人也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住在这里的人，没有谁穿得这样干净。
而且尤娜已经十五岁了，脸上的稚气退去，轮廓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在这种地方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不好意思老先生，请问最近的奥利维亚教教堂往哪边走？"
我向路边一位蹲在门口的老先生问道。
"这条路直走到底，左转就到了。"
赫拉城商贸发达，工作机会多，来务工的人自然也多。
这些人付不起城里的房租，就围着城市的外围搭建棚屋，只要有个能躺下的地方就行。
我也曾考虑过在各个城市修建类似集体公寓的住房，但眼下每一笔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哈兰德帝国停战不是为了休养生息再回去揍对方一拳，而是冲着我们来的。
海因茨当初放我们一马，也只是想让我们在兄弟内战时骚扰艾德里安的后方，增大他的胜算。
在那把刀掉头砍过来之前，城市建设往后排一排。
第一个教堂，尤娜只在门口看了两眼就摇了摇头。
不是。
之后整整五天，我们几乎搜遍了半座城，都没有找到记忆里那个熟悉的教堂。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把酒店再续三天，把剩下的几座教堂全部跑完。
三天很快又过去了，结果还是没有。
尤娜此前并不是在赫拉市生活的，转念一想也对。
这里离塔尼亚王国太近了，如果卡弥兰真的藏在这里，恐怕早就被越境搜捕的士兵给找到了。
我们回到火车站，再次登上了往阿姆尼特方向行驶的列车，朝着几十公里外的蒂亚市驶去。
蒂亚市是进入原克莱森伯爵领的第一座城市。
根据调查员此前汇报上来的数据，蒂亚市里只有三座贫民窟教堂，工作量比赫拉市小了不止一半。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搜完了三座教堂。没有。
当晚我们准备乘过夜火车前往下一座城市。
原先克莱森伯爵城堡附近的克莱森城。
这次没有买包厢，买了两张硬座。
上一趟包厢里的清漆味太冲，两个人翻了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想了想，自己和尤娜都还年轻，身体扛得住，硬座对付一宿问题不大。
刚上火车，就看见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坐在我们座位旁边。硬座车厢的过道很窄，我们想进去，必须请她让一让。
"不好意思，我们是坐里面的乘客，能让我们过去一下吗？"
她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身来，侧身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我点了下头表示感谢，和尤娜一起挤进了靠窗的两个位置。
"我看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坐火车是要去哪儿啊？"坐在我们前排的大叔回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尤娜先开了口："我回家，她陪我一起回的。"
"这样啊。你离家多久了？总感觉你有点面生。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经常在克莱森城和赫拉城之间来回跑的——我可是个商人。"
老实说，我没看出他是商人。
上衣的袖口打了一小块补丁，裤腿的膝盖位置磨得颜色发白，整个人看上去比这节硬座车厢里大部分乘客都要随便。
做商人的，外表是最基本的门面，穿得邋里邋遢去见客户只会当场被请出去。
这个世界可没有那种被人赶出来之后歪嘴一笑，对方就跪下来哭着求你回来的剧本。
"是不是觉得我穿得有点邋遢？"
尤娜点了点头。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那是因为我今天放假准备回家。回村穿得太好，不就被人惦记上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