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地面上，一名士官走进了指挥帐。
"长官！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
"直接开火。确保击落。尸体回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五门双联装速射炮的炮管同时开始转动，朝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往东南方向移动的小黑点缓缓抬起。
炮管锁定目标之后，火控手拍下了发射钮。
"砰砰砰砰砰……"
五门炮以每分钟三十发的射速同时朝天空喷出火舌。
德西德里乌斯只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很闷的连续轰鸣。
下一秒，他身体周围的空间就被爆炸填满了。
弹片从前后左右同时扎过来，第一发炮弹在他右翼根部炸开，一根翅膀被整根炸断，白色的羽毛混着鳞甲碎片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碎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第二发炮弹在他左侧炸开。
他又断了一根翅膀，身体在空中猛转了半圈，剩下四只翅膀拼命扑动才勉强稳住了高度。
可头顶上也是炮弹。
前后左右，到处都是。
他往上飞了一段，以为脱离了炮火的覆盖范围，刚喘了半口气，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腹部，弹头撞进那个还没愈合的窟窿里，把他整个人往上又顶了好几米才炸开。
爆炸把他腹部那个原本只有拳头大的凹陷炸成了脸盆大小。
肚皮几乎被炸穿了，只剩一根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脊椎连着几缕碎肉，勉强挂着上下半身。
好在他是死人。
换了活人，这一发打完，他就该去他嘴里那个极乐世界报到了。
"我才死了四百年，怎么恶魔都开始用这种东西了……"
又一发炮弹在他正前方炸开。
冲击波把他脸上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炸飞了出去。
面具底下是一张已经干瘪到了极点的人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到翻出了牙龈。
"这东西不用歇的吗！"
——
地面军营。
"老大，打了快三分钟了，那玩意儿还没掉下来，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能扛。"
五门炮的火舌一刻没停。
每门每分钟三十发，一百二十七毫米口径。
上次在海上拿魔鲸做过测试，那只两层楼高的巨兽在这套火力网下撑了不到两分钟就翻白肚了。
要不是魔鲸有魔力护体，第一分钟就该变成碎肉喂鱼了。
"管它什么东西。长官的命令是打下来，捡走尸体。继续打。"
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奥利维亚教七美德勇德团百夫长，在五门一百二十七毫米速射炮持续了整整四分钟的轰击之后，六只翅膀被炸得一根不剩，六条手臂断了五条，半人马的下半身被炸成了两截，从天空中直直地栽了下去。
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被炮弹炸碎的尸体，由军营派出的回收队收走了。
残骸送往克洛蒂娅农场下属的研究所进行分析。
检测人员在他的骨骼碎片中发现了亡灵魔法的痕迹。
这就是他的尸体能够以"圣人"身份复活、死后仍能战斗的原因。
亡灵魔法在奥利维亚教的《圣书》上被明确定义为邪恶之术。
七美德圣人的遗骸里，藏着本该属于异端的邪术。
不过这个矛盾现在不是我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
我需要关注的是奥利维亚神国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反应。
"帮我把商会的负责人叫来。"
"好的，大小姐。"侍从离开了房间。
片刻之后，商会的人站在了我桌前。
"大小姐，您找我。"
"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重点要确保奥利维亚神国那边能收到，就说圣人德西德里乌斯遭到亡灵法师控制，袭击了克莱森城，被埃里克森驻军围剿身亡。另外，让农场那边继续研究那具尸骸，尽可能定位施法者的魔力来源。"
"明白，我立刻去办。"
负责人拿走了那份写好的对外口径的检验摘要，快步离开。
——
一个月后，奥利维亚神国。
圣人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被亡灵法师控制、袭击克莱森城、最终被埃里克森军队剿杀的消息传到了教皇殿。
教宗亚历山大六世在看到这封报告之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派出去的勇德团百夫长就这么死了。
把人弄死的还是公国一支边境驻军。
真正在用亡灵魔法操控圣人尸骸的人，是亚历山大六世自己。
三百年前圣所之城被恶魔大军围困之后，奥利维亚神国在各国的威信一年比一年低。
哈兰德帝国公然与恶魔合作，用恶魔之力制造魔人军队，等于当众打了教宗的脸。
而哈兰德帝国太强了，哪怕耗了几年内战，也不是神国自身的军力能动得了的。
为此，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历代封圣的圣人遗体从地底挖出来，用亡灵魔法复活，组建成七美德战团。
能成为奥利维亚教圣人的人，生前无不是帝国或王国里最高级别的魔法师或将军，如果能把几千年来所有圣人全部唤醒，组成一支军团，就足以压过哈兰德的魔人大军。
到那时候，他以女神之名宣布"天降神兵"，世人便会相信女神终于不忍人间苦难，亲自派下使者诛杀恶魔。
奥利维亚神国就能再次伟大。
这件事只有一个不能碰的红线：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圣人身上的亡灵魔法痕迹。
《圣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操控死尸是邪术。
一旦暴露，神国在整个大陆的威信就不是下降的问题了——而是会直接崩塌。
然而埃里克森公国已经把残骸回收了，而且他们的研究所显然查出了些东西。
更麻烦的是，这个公国并不信教，和四百年前的波拉尼亚家族是同一类人。
亚历山大六世没法像当年的教宗神启十八世那样，调动哈兰德帝国和格林曼境内忠于教廷的军队去攻打他们。
他只能派人去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