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埃里克森方面对外发布的消息措辞是"圣人遭到亡灵法师控制"。
他们没有直接说是奥利维亚神国在使用亡灵魔法。
这说明对方的态度是:手里有牌,但愿意谈条件。
"来人。"
"教宗大人,有何吩咐?"一名白袍男子出现在亚历山大六世身后。
"即刻带人前往埃里克森公国,与对方商谈迎回圣人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遗骨的事宜。无论他们开出多过分的要求,只要我们能承受得住,就答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圣人的每一根骨头都要拿回来。一根都不能少。"
"遵从您的意志,教宗大人。"
白袍男子淡出了视野,教皇殿再次陷入了那片只有烛火跳动的昏暗。
——
与此同时,阿姆尼特城。
"克洛蒂娅大人。根据农场那边的多次追溯检测,尸骸上的亡灵魔法来源于当代教宗,亚历山大六世,本笃·塞维鲁。"
工作人员把一份检验报告放在我的桌上,翻到了魔力波纹对比那一页。
"这节指骨上残留的魔力波纹,与奥利维亚神国当年赠予埃里克森公国的那件圣器上的魔力痕迹几乎完全吻合。"
"很好。你们尽快做一截和这根指骨一模一样的仿制品出来。教廷的人来了之后可能会要求查验,别让他们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明白。"工作人员收起报告,退了出去。
紧接着商会的人敲了敲门。
"请进。"
"奥利维亚神国方面发来了联络,希望能在近期安排一次会面,拜访公国的管理人员。"
"来了。回他们:一个月后。这个月我在各地巡查,暂时排不开时间。"
"这就去回复。"
两人都离开之后,尤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她的步子很急,脸上的表情还没从刚才与那个七美德百夫长的交锋中完全褪干净。
"克洛蒂娅,我们真的不趁这次机会把奥利维亚教的所作所为全曝出来?那群混蛋用教籍威胁平民,强征什一税,他们的圣人还在大街上砍人。我们有证据,能够杀死他们!"
我摇了摇头。
"我也想。但时间还不到。"
"埃里克森公国眼下所有军工用的铁矿和燃料,都依靠和哈兰德帝国的贸易。哈兰德已经是暂时停战,但不是永久停战。艾德里安和海因茨随时可能掀桌子。如果我们现在和奥利维亚神国开战,两线同时消耗,我们的金属和能源撑不住。"
"所以你的打算是……"
"既然教宗自己用了亡灵魔法,我就拿这件事好好敲他一笔。我要让他用奥利维亚教宗的名义,承认埃里克森公国对哈兰德帝国全部领土的正当宣称权。把哈兰德整片土地变成我们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收紧了搁在桌上的那只手。
"拿到哈兰德帝国的领土之后,再把这个荼毒了整片大陆千年的宗教连根拔掉。"
一个月后,阿姆尼特城,公爵府。
"小姐,奥利维亚神国的大使到了。要下去迎接吗?"
我点了点头。现在还不是跟奥利维亚神国翻脸的时候,最大的威胁是哈兰德。
侍从领着我走下楼梯。
一楼会客厅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身没有装饰任何徽记。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马车里走下来,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很尖的下巴。
"您好,克洛蒂娅小姐。我是奥利维亚神国的特使。至于名字——我早已忘却了。"
他开口就是一串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寒暄,语调平得听不出起伏。
我忍着听完了。毕竟今天的目标是从他身上敲诈东西,给他点好脸色是门票。
会客厅的布置很朴素。
一张长条木桌上铺了白桌布,两侧各放了四把带软垫的木椅。
没有壁画,没有装饰,连窗户都只开了侧面那扇小气窗。
"特使阁下,您此行是为了圣人德西德里乌斯·阿诺德的骸骨来的。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听到我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他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微笑往两边扩了一圈。
我伸手从手环里取出了那副骸骨。
碎成几十块的骨头已经被农场的技工按照骨架结构拼了回去,每一根肋骨都归到了原来的位置。
当然,其中有几节骨头是仿制品。
那根带有魔力痕迹的指骨没有放回去。
特使在骸骨出现的瞬间离开了椅子。
他双膝落地,额头先后在石板地面上叩了三次。
叩完第三下之后,他没有立刻起来,跪在那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好的,我们现在谈正事。关于迎回这位圣人的骸骨,教宗大人表示可以免除贵国全体居民十年的什一税。"
十年什一税就想换一副圣人骸骨。这位教宗还真是大方。
"教宗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您要清楚,这位圣人的骸骨遭到了非人的利用,给我们整个国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光是十年的税收减免,我很难向我的子民交代。"
"那克洛蒂娅殿下您有何高见?"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显然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我只靠十年的什一税就会把骸骨拱手交出去。
"这是我列好的——愿望清单。不是,是要求清单。请您过目。"
我把那张羊皮纸推过桌面。
他接过去之后,脸上那层保持着整个上午的微笑终于塌了下去。
一、奥利维亚神国承认埃里克森公国对哈兰德帝国全境领土的合法宣称权,以及对哈兰德帝国头衔的合法继承权。
二、奥利维亚神国承认埃里克森公国以无宗教信仰立国。
三、埃里克森公国境内所有奥利维亚教神职人员,须于三十日内离境。
四、承认在埃里克森公国境内征收什一税为违法行为。
这四条随便抽一条出来,都是对奥利维亚教廷的正面打击。
承认哈兰德全境属于埃里克森,等于提前得罪了哈兰德帝国。
一个教廷目前压根不想正面冲突的庞然大物。
撤走全部神职人员,加上什一税违法化,意味着教廷在这片土地上维持了几个世纪的税收网络和基层组织被人从根上拔走了。
换成亚历山大六世本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大概会直接把这张羊皮纸撕成两半。
但坐在对面的人不是教宗。
他手里也只有一份来自教宗的死命令:
不管对方提什么,只要拿得回来,就签。
"克洛蒂娅殿下,我想这些条件,尊敬的教宗亚历山大六世完全可以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协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恢复了微笑。这次是真的在笑。
在他的脑子里,一个海陆军同时发展的公国撑死了也就是个武装商团的水准。
海军强,那是因为把钱全砸在了船上。
至于那些被恶魔祝福过的哈兰德士兵,一个公国怎么可能打得过?
布伦关隘战役发生在内战爆发的前一夜,几乎没有外人知道那场仗是怎么打完的。
而且他已经听到了风声:
哈兰德两边正在酝酿联手。
等这三股势力在战场上互相放干了最后一滴血,七美德战团就可以从天而降,把整片哈兰德领土变成女神之国。
到那个时候,这张协议上的每一个条款都可以被教廷单方面宣布无效。
教宗坐在大殿里都能笑醒。
所以他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