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哈兰德帝国南方起义军行宫。
海因茨把那份奥利维亚神国与埃里克森公国签订的协议副本拍在桌上。
他站着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掌整个抹了一遍脸。
"亚历山大六世——拿我的领土的宣称权去换一副死人骨头。"
"那个老东西根本不知道埃里克森有多大的胃口。"
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修整军队、囤积粮食、按计划推进与艾德里安的停战联盟。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隐蔽。
现在这张协议摆在他面前，克洛蒂娅在协议里公然宣称对整个哈兰德帝国的所有权。
她不是没有发现他在备战。
她早就发现了。
她只是不在乎。
还有那个商会。
伯鲁曼商会。
他在一年前就查到了这家商会的背后有克洛蒂娅商会的影子。
但当时他整个领地的日常物资供应全靠这条管道撑着，他只能把查到的东西塞进抽屉里当没看见。
"事到如今，是死是活，总得打一场才知道。"
他把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
"来人。联系艾德里安。"
第二次兄弟会谈在停火线的正中央再次开启。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帐篷里再也找不回当初那股摩拳擦掌瓜分埃里克森的嚣张气焰。
两个人的脸上只剩下了同一个表情。
这场仗还没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慢了一步。
海因茨把他当年在布伦关隘正面遭遇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了艾德里安。
魔导炮的威力、铁甲圣骑兵的冲击力、那个白发精灵女孩在战场上同时操控七种魔法的画面，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艾德里安的脸色在听完整段描述之后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那种魔导炮对我们这一级的人来说不是问题。但这个仗不是靠我们两个人打的。"
光埃里克森家族就有三个能左右战局的魔法师。
克珀港还蹲着两个，埃多阿多教授也在那里。
他一个人能释放的超大型魔法足够覆盖整条战线。
而艾德里安原本的设想很直接，夺下周边城市之后，和海因茨联手牵制住埃里克森的高端战力，剩下的魔人大军正面压上，用蛮力砸开布伦关隘。
现在布伦关隘上大概已经插满了炮。
他这几年为了换粮食，往埃里克森送了多少铁和魔法金属，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把北方和西南两个公爵领先拿回来。
那里没有天险，埃里克森大概率不会死守，毕竟运过来的金属再多，也没法在大平原的全部防线上铺满炮台。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得动手。"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那只猎物公然把他的领土写进了协议，还让奥利维亚神国盖了章。
"是的，哥哥。不拼也是死，拼了至少是个死法。"
"三个月后出兵。"
"一言为定。"
到这一步，艾德里安和海因茨之间已经不需要猜忌了。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三个月后。
艾德里安和海因茨同时下达了进军命令。
两股魔人大军分别从北方和南方朝鸢尾公爵领和利穆赞公爵领压了过来。
同日，奥特拉提亚帝国驻阿姆尼特办事处的使节登门拜见了阿尔弗雷德公爵，询问是否需要格林曼帝国内愿意参战的国家出兵介入。
阿尔弗雷德当场回绝。
使节没有多说什么，当天下午就带着整支使节团登船走海路返回了格林曼帝国。
没有人认为埃里克森公国能顶住哈兰德的全力一击。
然而第一天的战报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艾德里安的大军刚推进到克莱森城外，就被炸散了。
五门双联装一百二十七毫米速射炮在距城几公里的军营里从清晨打到了正午。
克莱森城里的居民没有撤离，站在全城最高的建筑物顶上望着远处军营方向那团持续燃烧的火光。
军营的地面上铺满了弹壳，士兵踩上去会发出一片金属互相碰撞的碎响。
这不是魔导炮。
这是用火药驱动的铜壳火炮。
一公斤魔晶矿的价格够造一排炮弹，用铜和火药才是真正能打得起仗的选择。
"报告——一号炮台过载，炮管已烧红！"
"一到五号停火。六到十号，接替开火。"
右侧另外五门炮的炮口同时喷出了火光。
艾德里安的征召兵在炮火覆盖下彻底失去了控制。
几名公爵试图用魔力稳住阵型，但征召兵不是正规军，他们连成建制的撤退都做不到。
统帅不得不下令全队撤出克莱森城前线，保住还没被炸死的兵力。
与此同时，利穆赞公爵领全境进入了撤离状态。
居民按照事先发下来的时间表分批登上了火车，沿铁路线撤回了埃里克森本土。
这片土地上将要面对的是海因茨，和他交手过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像艾德里安那样分兵推进。
他会把所有魔人集中在一起压过来。
没有险要地形，火炮再密集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清掉一支集中冲锋的魔人大军。
因此撤离利穆赞全境是最合理的选择。
反正决战不在这里打。
决战在布伦关隘。
各地炮台上的双联装火炮在居民撤离完毕之后被全部拆走，铁轨上的枕木和信号设备也一并回收了。
海因茨的军队涌入利穆赞的时候，推开每一座城门，看到的都是同一副景象：空城。
街上没有人，仓库里没有粮食，酒馆的柜台上连最后一杯麦酒都被倒进了下水道。
海因茨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对象，下令烧城。
火光从利穆赞的最东端一路烧到最西端，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克莱森城外也一样。
炮击结束后的当天夜里，所有的炮台被拆走，驻军和居民全部撤回了布伦关隘以内。
——
布伦关隘。
埃里克森公国的全部海军舰队聚集在关隘沿线的海岸上，所有舰炮的炮口都对准了关隘前方那片狭窄的平原。
新修的塔楼上安装了三十门双联装一百二十七毫米火炮，炮管从塔楼的射击孔里伸出来，在阳光下投出三十道平行的阴影。
就等着艾德里安和海因茨送上门。
——
另一个方向上，因格利亚群岛国正在集结兵力。
克珀港被埃里克森夺走之后，这个曾经的群岛霸主被不平等条约压了整整两年。
如今他们看到埃里克森公国被哈兰德两大势力南北夹击，认定这是唯一能夺回深水港的机会。
港口附近聚集了数万兵员，几天之后，宣战书送到了阿姆尼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