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布伦关隘前方的平原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走在最前排的魔人士兵缺胳膊断腿,是那天参与进攻时受了伤没能逃回去的征召兵。
对于哈兰德军队来说,受了伤的征召兵连当炮灰的资格都降了一级,搬重物更是奢求。
与其养着吃粮,不如直接做成魔人,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他们眼神呆滞,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一直淌到胸口。
紫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只会听从那枚紫色水晶的指令,一步一步朝关隘迈进。
第一排魔人踏入火炮覆盖范围的那一刻,阿尔弗雷德的手从半空中劈了下去。
山上的三十门火炮和沿岸的全部舰炮同时开火。
数百枚炮弹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泻而下,最前排的魔人方阵在一瞬间被火光完全吞没。
但火光里还是有人走了出来。
那些穿过爆炸中心的魔人的皮肤被烧得发黑,肩胛骨上还挂着没熄灭的火苗,脚下踩过的是同伴被炸碎的残肢,但他们继续朝关口迈进。
他们从地上捡起砖头和碎石往城楼上抛,被守在城墙上的魔法师一发接一发打碎。
不能让任何一个魔人摸到城门。
城门一破,火炮的优势就没了。
"埃多阿多教授,超大魔法……"
"交给我。"
埃多阿多盘腿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嘴唇开始无声地念动咒文。
大约十分钟后,他撑着法杖站了起来,眼睛看着脚下那片还在往前推进的黑潮,把法杖往前一指。
"陨星。"
天空中展开了一道法阵。
法阵大到几乎盖住了整条山谷,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到了法阵,而是天空被挡住了一半。
一颗和法阵同等尺寸的陨石从阵眼中心缓缓探出前端,然后整颗砸了下来。
冲击波从坑心往四周扩散,站在城楼上的人被推得往后退了两三步。好在其他魔法师提前撤下了城楼。
远处,艾德里安和海因茨看到这一幕,脸色同时青了。
那个失踪多年、掌握超大范围杀伤魔法的埃多阿多·佩斯,居然藏在埃里克森。
陨石落地位置集中了最密集的魔人方阵。
几千名魔人连灰都没有留下。
原本三万的魔人大军,加上先前的炮火消耗,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一万人左右。
海因茨一掌拍在指挥桌上。
他清楚超大魔法短时间内不可能放第二发。
但只剩一万魔人,绝对扛不到城门。
"哥哥,我们亲自上。带上所有还能打的公爵和伯爵,替魔人开路。不然连城墙都碰不到。"
自打在克莱森城外吃了第一场败仗之后,艾德里安就把战场指挥全权交给了和海因茨有交手经验的海因茨。
海因茨下令集结。
艾德里安麾下剩三名公爵、两名伯爵、五名侯爵、十二名男爵。
海因茨自己帐下是两名公爵、三名伯爵、三名侯爵、八名男爵。
这是哈兰德帝国最后一批还活着的高端战力了。
两年前这些人还是互相砍杀的对手,今天站在一起。
海因茨把任务拆成三层。
二十名男爵和五名伯爵负责拦截山上的炮弹。
五名公爵跟着海因茨和艾德里安直冲布伦关隘,硬碰对方的魔法师。
八名侯爵去挡海军的炮火。
命令一下,三十八道不同颜色的魔力光束同时射向炮弹飞来的方向。
十分钟后,五个男爵从空中坠落,再也没有起来。
剩下的男爵多数断了手臂或腿。
那几名伯爵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撑不了太久。
八名侯爵的处境比伯爵惨烈得多。
岸上的舰炮不是山上的小口径。
海军炮台打的是一百五十五毫米和两百零三毫米的炮弹,最大的那一门是三百八十毫米魔导炮。
其中一名伯爵试图正面接住三百八十毫米的炮击,连人带屏障一起碎成了粉末。
另一名伯爵误判了炮弹口径,把两百零三毫米当一百五十五毫米接了,左臂被整根炸断。
剩下的人只敢挑小的,一百五十五毫米勉强还能挡,两百零三毫米的碰都不碰。
至于那门三百八十毫米魔导炮,谁爱接谁接。
靠着这批贵族的牺牲,城下魔人的伤亡确实被压下来了一大截。
魔人方阵硬是从炮火覆盖区里压出了一条通往城墙的通道。
——
城楼上。七道光束从哈兰德阵营的方向同时起飞,以极快的速度朝布伦关隘飞来。
"克洛蒂娅,等下你保护好尤娜。艾德里安和海因茨交给我们。"
"不用了,父亲。那两个交给我和尤娜。"
"尤娜只是一个精通火属性的魔法师,怎么跟帝国的皇帝和他的弟弟打?"
尤娜从旁边往前迈了一步。
她对着阿尔弗雷德行了一个很端正的礼。
"岳父大人。我重新向您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尤娜·弗兰奇,同时也是波拉尼亚王国的血脉继承人,艾希·冯·波拉尼亚。"
她张开右手。
一柄赤红色的太刀落入掌心。
刀身上的羽毛纹路被魔力激活之后,从刀镡开始逐段燃烧,火舌沿着纹路蔓延到刀尖。
刀柄末端那几簇火红色的羽毛纹饰在风中轻轻颤动。
埃多阿多瘫坐在城墙砖垛后面,身体还没从刚才那颗陨星的消耗里缓过来。
但他看到那把刀的时候,两只手撑着地面把自己往上拉了一截。
"朱雀刃。已经四百年没有人见过它了,你真的是菲尼克斯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