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枪外形上与普通的骑兵长枪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标记在枪尖,那里有一抹洗不掉的血红色,从枪刃的脊线往下渗了大约一掌的长度。
"这把枪沾过精灵王的血,还有他的怨念。"艾德里安将魔力注入枪身,那抹血红色沿着枪脊往上蔓延了一寸。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他眼睛泛起金色的光,朝着尤娜一枪刺出。
一道血红色的狂躁魔力从枪尖脱离,朝尤娜飞了过去。
尤娜对着那道魔力横挥了一刀。
朱雀刃上的火焰在挥刀的同时被甩出了一条弧形的火浪,火浪撞上血红色魔力的瞬间就把那股怨念连根点燃。
魔力在火焰中扭曲了一瞬,烧成了空气。
"菲尼克斯血脉果然霸道。不管是什么东西,碰上这把火就烧得一干二净。"
艾德里安的语气不是嘲讽,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你连成年都没到。你的魔力又能撑多久?"
他又连刺了几枪。
几道血红色魔力同时朝尤娜飞去,每一道都比第一道更浓更厚。
结果和第一枪一样,被朱雀刃散发出的火焰从正面烧穿了。
"普通攻击确实拿你没办法。那这一枪——带着强者的怨念,又怎么样?"
艾德里安的双眼亮到了极点,往枪身里灌入的魔力猛地翻了一倍。
枪尖那抹血红色瞬间沿着整杆枪蔓延开来,从枪镡到枪尾全部染成了深红。
他握着枪柄的那只手,掌心也被渗过来的血红色侵蚀出了一片印痕。
一道金光从枪身上浮起来,在他身前缓缓凝聚出了一个形体。
轮廓是尖耳朵。
身形比人类高出一截。
那层金光正在一道一道地描出他身上那件王袍的纹理。
远处战场上,克洛蒂娅、阿尔弗雷德和海伦娜同时感觉到了什么,三个人在各自交战的间隙里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头。
城楼上坐着的埃多阿多撑起了身体。
他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虚影看了很久。
斯韦恩·托尔比约恩。
千年前死于哈兰德皇帝手中的最后一位北方精灵之王。
他生前听说过那柄刺穿了精灵王胸膛的长枪被哈兰德皇室收为了传世武器,但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实物,连他也不敢确认传闻的真假。
今天那个虚影立在他眼前,他认出来了。
"诅咒型的武器用到这种程度,有可能连使用者自己都会被吞掉。到时候我们也跑不掉。但先要看尤娜能不能撑住。"
埃多阿多收紧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艾德里安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祖先是开国皇帝,开国皇帝是被菲尼克斯烧死的。
所以哈兰德帝国历代皇帝没有一任停止过对波拉尼亚后人的追杀。
他在登基之前就背过那串名字,所有被确认是菲尼克斯血脉的人,所有被怀疑可能是的人。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能亲手划掉那串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名字就会被写进历史。
金光凝聚的虚影已经完全成形。
精灵王的轮廓和他生前一样,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安静。
艾德里安挥出了第一枪。
精灵王的虚影跟着他的动作同时挥出了手中那柄无形的长剑。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汇合,炸成了一道让尤娜几乎睁不开眼的血红色魔力浪。
第三次。
这是她第三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第一次她是莹儿。
三十岁。
龙儿死后整整一年。
那天她是去给他扫墓,在陵园门口的那条马路上被一辆从拐角冲出来的货车撞飞出去。
她倒在马路边上,看着几十米外那座陵园的铁栅栏门,心里一半是解脱,终于不用再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了,另外一半是恐惧,她怕爸爸妈妈会和自己当初一样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次她是尤娜。
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还是那个刚从贫民窟教堂里走出来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女孩。
她自告奋勇地帮克洛蒂娅引开魔物群,结果支撑点塌了,魔物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她还没有觉醒任何血脉,唯一的理由是想报答那个把她从奴隶贩子手里买回来的白发女孩。
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被吃掉。
悔恨。
悔恨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的笑容。
这次她和第二次一样悔恨。
但她已经不再不甘心了。
她终于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已经可以用这把火烧掉那些朝她飞过来的怨念和杀意。
她也可以挡在那个白发女孩的前面。
"涅槃。"
朱雀刃的光芒在尤娜喊出这个词的瞬间从刀身倒灌进了她自己的身体。
火红色的火焰从胸口炸开,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血红色的暴乱魔力撞上那团火焰,连一声爆鸣都没有,魔力在触碰到火焰外壳的那一刻直接被烧成了虚无。
艾德里安啧了一声。
他高举特努伊之枪,又是一枪刺了过去。
火焰里。
这是尤娜自己点燃的火焰。
她蹲在火焰中心,外面的每一层火都在保护她,每一层火也都在烧她。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边缘焦黑的窟窿,手臂上的皮肤被灼得泛起了发亮的红。
但和外面那股被精灵王的怨念浸透的魔力打中相比,这点痛她可以忍。
她一只手从手环里掏出恢复药水往嘴里灌,另一只手同时拧开了魔力药水的瓶盖,两瓶交替着往下咽。
外层的火焰必须一直烧着。
第二枪的魔力也化成了灰。
艾德里安攥紧长枪,双眼的金光又亮了一层。
他又刺了一枪。
"我就不信拆不掉你这个王八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