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精灵王怨念的冲击,一枪接一枪朝尤娜刺过去。
包围她的那层火焰每一次与血红色魔力碰撞后都会矮下去一截。
涅槃的火壳正在变薄。
但艾德里安的身体也在被那股魔力反向吞噬。
他已经有接近一半的身体被染红了。
那股血红色从他握着枪柄的手掌一路蔓延到了肩膀,正沿着脖颈往上爬。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眼睛只看着那团火。
尤娜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
涅槃引燃的火焰能抵消一切攻击,消耗的魔力也和它挡住的东西成正比。
如果不是之前服用的世界树树脂在提升体魄的同时也顺带拉高了魔力恢复速度,她的魔力早就是零了。
她拧开下一瓶魔力药水灌了下去,又拧开一瓶。
短时间内连续服用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每一瓶药水能恢复的魔力量从正常水平跌到了一半以下。
但现在不是计较药效的时候,而是活着。
艾德里安的状况正如尤娜和埃多阿多预料的那样,那柄杀过精灵王的武器正在反噬使用者。
就在尤娜感觉到外层火焰即将维持不住的那一刻,艾德里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红色魔力从他的手掌反向涌上了整杆长枪。
枪尖转了过来,对准了他自己。
特努伊之枪已经不再听从艾德里安的任何指令。
"反噬夺舍。"
埃多阿多撑着城垛站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活了上千年的人已经不太常用的恐惧。
"灾难要来了。"
埃多阿多活在那个年代。
他知道精灵王是什么样的人。
斯韦恩·托尔比约恩在统治北方精灵王国期间推行的政策,和艾德里安在哈兰德推行的几乎一模一样,种族洁净。
他歧视混血半精灵,歧视人类,精灵的纯血在他眼中是至高无上的。
如果让这个人在一千年后重新站起来,对人类来说就是另一场浩劫。
更要命的是,埃里克森公国几乎所有人都是精灵。
精灵无法违背精灵王的意志,那是刻在血统里的东西。
只要精灵王开口,所有精灵都会俯首称臣。
就连远在奥特拉提亚的皇帝也做不到免疫。
枪尖刺入了艾德里安的胸口。
一具新的身体从他体内破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尖耳朵,身穿早已失传的北方精灵王袍。
他手里握着那柄捅穿自己胸膛的长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双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四周。
海因茨站在最近的位置,看着他。
精灵王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等他重新出现在原地的时候,五名公爵和海因茨同时倒了下去。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海因茨在倒下的一瞬间把自己手里那柄赫利俄斯神剑朝克洛蒂娅的方向扔了过去。
剑在空中翻了半圈,被克洛蒂娅接住了。
——
"精灵族的族人们,听我号令。"
精灵王对着战场开口。
那声音不高不低,但我听到之后就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坠。
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我在膝盖离地面还有一掌左右的距离时,死死咬住了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
我转过头。
阿尔弗雷德跪着。
海伦娜跪着。
埃多阿多跪着。
城墙上所有精灵族士兵全部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没有跪的只有人类,海蒂、菲奥娜、那几个幸存的侯爵和男爵。
刚才那场各打各的混战,现在已经变成了精灵对人类的围杀。
母亲和父亲正在向海蒂和菲奥娜出手。
埃多阿多正举起法杖对准了刚才还在听他指挥的士兵们。
每一个精灵的脸上都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被洗掉了所有个人意志之后剩下的服从。
我蹲在地上,左手捂着脑袋。
两道意志在我身体里互相对撞。
一道命令,我转身看向尤娜,看向她的脖子。
一道是我不想服从,不想,不。
"将所有非精灵族之人,全部诛杀。"
命令是直接嵌在大脑里的。
我攥紧了拳头。
"这个混蛋。"
阿尔弗雷德正在袭击菲奥娜。
海伦娜正在对海蒂出手。
埃多阿多对着一个举着盾牌、浑身是伤的人类士兵扔了一发连我都觉得他不会用出来的致命魔法。
我甚至对尤娜动了杀意。
这个精灵王必须死。
他比艾德里安更糟,艾德里安是恨,他是把整个精灵族当成了自己手里的一把枪。
精灵王注意到了我。
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的那一刻,那种血统压迫感直接翻了一倍。
我的膝盖又往下沉了半寸。
"你想违抗朕?"他的眼睛从我身上挪到了尤娜的脸上。"因为这个女孩?"
他朝尤娜伸出手。
尤娜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隔空把她抓到了面前。五根手指隔着那段距离开始收紧。
尤娜的嘴角渗出了血。
我看着他的手。
看着尤娜嘴角那道正在往下淌的血。
然后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施加在我身上的那股压力开始松了。
"那就由朕替你处理掉。"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圈。
尤娜的嘴里涌出了更多的血。
我举起右手里的剑,海因茨扔给我的那把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剑,又抽出腰间那把黑色的、被他叫作阿瑞斯之剑的帝国长剑。
金光从右手上涌出来,黑气从左手往手臂上爬。
两股气息没有互相排斥。
它们在共鸣。
我把体内全部魔力同时灌入两把剑。
金光和黑气在剑刃交汇的位置开始融合。
精灵王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傲慢的表情。
"停手!不要借伪神之力!"
"神罚·耀阳血狱。"
这句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但我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两把剑同时斩了下去。